熾天使的行動極其輕靈,簡直不像是鋼鐵製造的東西,他們所到之處樹梢輕輕搖晃,像是猛虎出沒。
視野很差,因為霧氣太濃,這恰好為熾天使的突擊提供了便利,在這種情況下臼炮無法瞄準。
西澤爾試著對這隊精銳下達命令,這還是他第一次擔任真正的戰場指揮官,開始略有些生澀,不過很快就自然起來。他受訓來做這件事,他的將來可不是指揮一支突擊隊,而是千軍萬馬。
他們逼近密林邊緣了,再往前就會進入開闊地,西澤爾下令突擊隊暫停和觀察。
沒有什麼異樣,整個世界都沉睡在這片大霧中,除了密林中的小道上很多腳印。
「腳步很混亂,不像是行軍,倒像是少量的平民經過。」託雷斯沉吟,「他們走得很急。」
西澤爾思索了片刻,「城中的人正在逃離?錫蘭王會不會混在平民中逃離?」
就在這時周圍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騎士們無聲地拔出閃虎,動力核心降低功率以減少排出的蒸汽。
幾十個錫蘭人正在接近,有男有女,還夾雜著老人。男子用細麻布纏身,女人裹著沾滿泥點的絲綢,赤著腳奔跑如飛。他們隨身帶的東西極少,更別說武器,神色驚惶氣喘吁吁。他們所走的道路就是之前發現腳印的林中小路。
難民?西澤爾一怔。
錫蘭王都的人正在逃散,難道說從教皇國戰艦抵達的那一刻起,錫蘭人的鬥志早已崩潰。他們沒有送來降書,是因為錫蘭王和貴族已經率先逃走,根本就不剩下有資格簽字投降的人麼?
從密林中大量的腳印看,也許有幾千個人已經從這條路上離開了錫蘭王都,散入了茫茫的大山。離開錫蘭王都的路當然不止一條,這條也不是最大的,那麼也許趁著這場濃霧,幾萬人甚至十幾萬人已經逃跑了。
一座城市已經逃走了十幾萬人,那它根本就是一座等待佔領的空城!他們或者黑龍那邊在大霧中潛行,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但假如這是錫蘭人在故意示弱呢?西澤爾開始思考另外一種可能。
這時一個錫蘭青年忽然從隊伍中脫離出來,來到潛伏著熾天使的區域附近,急匆匆地解著腰帶……他這是忽然內急了。
魔神般的巨大身影在他面前緩緩地升起,披著濃密的蒸汽,超大口徑的槍械頂在錫蘭青年的腦門上,機械中不知什麼齒輪或者軸承高速運轉著發出嗚嗚聲。
錫蘭青年完全傻了,他應該從未親眼見過西方人的「鐵傀儡」——東方人把機動甲冑稱為「鐵傀儡」,他們說這是某種邪惡的機器——平生第一次見,鐵傀儡就在他的面前,只要輕輕釦下扳機,他的頭就會不見。
但西澤爾並不想開槍,西澤爾只是審視錫蘭青年恐懼的眼神,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錫蘭青年和蒼紅色的騎士對峙了足足十幾秒鐘,他同行的錫蘭人也都呆呆地看著這彷彿從神話中走出來的怪物。
他們沒有流露出任何反抗的意思,甚至不想逃跑,就像犯人等待斬首。在這壓倒性的力量前他們怎麼掙扎都沒用,男人把女人抱在懷裡,老人雙手合十祈禱……
西澤爾緩緩地收回了槍,轉身離去,他的騎士們跟在他的身後,繼續去向錫蘭王都的方向。那些逃難的錫蘭人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很久,才一鬨而散逃入叢林。
他們在大霧中行進,一路上遇見了更多的錫蘭人,雙方跟著濃霧遠遠地對視,然後去向完全不同的方向。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旅人們在山路上相逢,非敵非友。
王都的黑色城牆就在前方了,那座被龍吼炮轟塌的九頭蛇石雕還散落著一地碎石,黑鐵的城門洞開著,周圍滿是逃難者丟棄的物品,一件金紅色的輕紗裙子看起來相當貴重,應該是某位錫蘭貴族女性的愛物,卻被風吹著從城裡飄了出來。
無聲無息地,託雷斯的龍牙劍斬落,將紗裙斬為兩段。
「突擊手在前,側翼展開,火力手在後距離我們三十米,託雷斯騎士,我們進去!」西澤爾拔出了他自己的龍牙劍,跟託雷斯一樣,他也很擅長這種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