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他也忽略了某件事,錫蘭軍對他們最有力的武器是臼炮,為什麼臼炮齊射之後就沉默了?他們並未找到臼炮陣地,也無從談起破壞它,那臼炮為什麼沉默?又是為什麼錫蘭軍明知道人海戰術對熾天使收效甚微還不顧一切地衝上來送命?
那是因為他們在校準臼炮的彈道!臼炮那種老式炮的問題是準頭很差,必須連續發射,根據前一次的落點來校準彈道。
原來前面那輪密集的炮火,遍地開花,卻根本就不是錫蘭軍的殺手鐧。真正的殺手鐧這才登場,他們被錫蘭軍的人海戰術推到了這個位置,所有臼炮的著彈點都被校準在這個位置,然後萬炮齊發!
西澤爾望向託雷斯,他知道自己只剩下幾秒鐘了,當你看到炮彈的弧線,幾秒鐘後炮彈必然落在你頭上。他想跟託雷斯說聲對不起,說你教我的我還是沒學好,我是個笨學生……
託雷斯忽然從後方抱住了他,大吼,「所有人保護指揮官!」
騎士們一層疊一層地圍繞著西澤爾,背向外側,彎下腰來形成鋼鐵的壁壘,在西澤爾頭頂上方,那些鋼鐵的人形相互支撐。
「不!不!怎麼會有這種戰術?你們瘋了你們會死的!」西澤爾嚎叫起來。
他確實不知道這種戰術,熾天騎士團的戰術他差不多學全了可沒有人教會他這個戰術。被臼炮直接命中或者被碎片近距離崩到,對熾天使來說也是致命的,可如果你有十名熾天使的甲冑作為你一個人的護甲呢?
十個人的命換你一個的,可西澤爾並不覺得安心而是羞愧和憤怒,好像被人看扁了那樣。
「因為沒必要,」託雷斯的聲音異常地清晰,「你的手要去折斷敵人的戰旗。」
炮彈密集地落下,爆炸聲裡好像全世界都在崩壞,西澤爾感覺到自己身邊的人在爆炸的衝擊波中震動,血流在他的頭頂。
他嘶啞地吼叫著,聽著騎士們相互報告生存情況,「二號生存……四號生存……九號生……」
九號的聲音就此斷絕,他沒來得及說完就有一發炮彈在他正背後幾米的地方爆開。有些人再也沒有發出聲音,西澤爾甚至都不記得他們的相貌和名字,他們卻為自己而死。
這卻還不是恐怖的極限,接下來傳來了蒸汽爆破的巨響。西澤爾看不見,卻能從聲音意識到那是什麼武器在發射……馬其頓陣,蒸汽弩機「馬其頓陣」!
東方人並非全然沒有機械技術,只是落後於西方較多,他們得到了馬其頓陣,把它變成自己的武器,這樣他們除了滾石和臼炮,就有了第三件能夠殺傷熾天使的武器。
那種武器本是由教皇國研發的,用蒸汽炮來啟動長矛,長矛藏在蜂窩般的彈槽裡。密集的矛陣射出,就像金屬的荊棘叢。
爆炸的威力是四散的,而馬其頓陣的威力都聚集在矛尖,它們的威力足以貫穿機動甲冑的裝甲板。教皇國很快就意識到這種結構簡單但威力巨大的武器對於自己並無很大的用處,但要是落到東方人手裡才麻煩了,於是這種武器的圖紙被封存起來。
但最後錫蘭人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得到了它,複製了出來。
西澤爾看不見,但從外部可見,霧氣中射出了蜂群般的長矛,讓人產生了短暫的幻覺,以為一片烏雲飛來遮蔽了天空,下一刻,密集的矛槍抵達,它們才是「烏雲」的本體。鋼鐵暴雨中,騎士們再也沒有報告生存狀況,但他們最終撐住了。
齊射結束,錫蘭軍小心翼翼地逼近,在他們的眼裡,那些恐怖的鐵傀儡終於化成的箭垛子,每個人的背後都揹著無數的矛槍。可他們為什麼用那種奇怪的站姿呢?背向外抱團站在一起。
「西澤爾,握緊你的劍,準備輪舞。」電磁干擾的沙沙聲中,託雷斯輕聲說。
西澤爾驚喜地簡直要哭出來,原來託雷斯還活著,對他最重要的那個人還活著。有那個人在,他就還有勇氣戰鬥下去。他仰頭看去,上方就是託雷斯那張猙獰的鐵面,可在西澤爾眼裡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面容。
「何塞哥哥你沒事!」西澤爾握住了龍牙劍的劍柄。
「差點就死了,但當然得沒事,我還得帶你去抓住錫蘭王。」託雷斯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的龍牙劍呢?抓緊你的龍牙劍,我數到三。」
「1、2、3!」
西澤爾和託雷斯同時動作,推開了身後血跡斑斑的騎士們,兩柄龍牙劍輝映,在霧氣中竟然閃動著烈日般的光芒。
他們風車般輪舞起來,形成巨大的劍圈。
這時遠處響起了沉雄的號聲,像是幾十頭巨龍聚集在一起引頸長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那個方向,蓮花廣場上驟然安靜了。
霧氣中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偉岸的黑影們奔跑著逼近,肩扛繡著黃金十字的戰旗。那面旗幟如此之大,簡直遮天蔽日。
這一幕讓人有種幻覺,彷彿那些根本就不是人類,而是太古時代的眾神,他們在浩瀚的荒原上跋涉了千年,重返這個世界。
「青銅牧者」、「銀色風暴」、「劍齒虎」、「拂曉之槍」……十三名甲冑騎士以一字陣形逼近,像是一道移動的鐵壁。
黑龍所部,全軍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