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託雷斯倒地的那一刻,西澤爾抱住了他。
數以百計的錫蘭士兵圍繞著他們,卻不敢逼近。他們幾乎勝利了,他們成功地殺死了敵軍中最勇猛的那名騎士,卻在一個男孩面前震驚了……那個看起來柔弱、一直是累贅的男孩,在回首看見託雷斯跪倒、錫蘭軍撲上的一幕時,忽然間變了一個人,他的劍光之兇暴、殺戮之無情,完全凌駕於託雷斯之上。
沒有人敢於靠近他,人們看著這最後的兩名騎士、渾身染血的騎士,他們鋼鐵的身軀彼此擁抱。
西澤爾顫巍巍地摘下自己和託雷斯的面甲。這一次他沒有哭,因為已經哭不出來了。
「這一次可不是空包彈了,」託雷斯虛弱地微笑,「這樣的死法我可是賺了呢,沒有死在博爾吉亞家的聖堂裡……而是作為騎士堂堂正正地死在戰場上。」
「不要啊何塞哥哥!不要啊!你要是不在了……我會很孤獨……」西澤爾試著想把他扶起來。
眼淚終於湧了出來,卻感覺不到自己在哭,他大吼說軍醫官!軍醫官!軍醫官!他的聲音在諾大的蓮花廣場上回蕩,他想找一個軍醫官來給何塞哥哥止血,可圍繞他的只有無窮無盡的錫蘭人。
真的……別死……你要是不在了,我會很孤獨。
三年前那個夏夜又回來了,那時我漫步在一望無際的紅松林裡,想要逃離,想要逃離這個我依賴著什麼人才能活下去的世界。
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吧?他憐憫我,把哥哥還給了我,今天想起來空包彈什麼的就像戲劇情節一樣啊,那是神吧?是神的憐憫,但神的憐憫只有三年,三年後他還是把賜給我的拿走了……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只有三年啊……
哥哥,別死啊!走到今天我們歷盡了千辛萬苦,我們就要贏了啊!我們就要能當人上人了啊!再也沒有人能欺負我們,我們稱王稱霸的時候就要來了!這時候你怎麼能走呢?
「西澤爾……西澤爾聽我說,你這樣我會死得更快的,你在擴大我的傷口……把我放下,我還會多點時間。」託雷斯輕聲說,「別任性。」
西澤爾跪在託雷斯身邊,呆呆地看著這個滿臉血汙卻微笑的男人。
「孤獨麼?小孩子總覺得自己很孤獨,其實人是越長大越孤獨的,因為你能聽他話的人越來越少,路要自己走,」託雷斯沉重地喘息著,「但別怕啊西澤爾,勇敢地走下去,就好像……我還在你旁邊跟你一起走那樣。」
他的眼簾漸漸低垂,目光漸漸暗淡,顯然生命已經到了盡頭。
「不不!何塞哥哥!不要離開我!你還要回去看你妹妹的!你妹妹要嫁給愛她的人!」西澤爾的鐵手和託雷斯緊緊地交握,他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給託雷斯找活下去的理由。
內心裡有動力的人就能活下去,這也是託雷斯教他的。
託雷斯的眼睛果然微微地亮了起來,他怔怔地看著西澤爾,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笑了,「笨蛋,我騙你的……我確實有個妹妹,可她很小就夭折了……我那麼說,是因為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好像個小女孩……」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熾天騎士團,何塞·託雷斯中校,陣亡。
星曆1884年,在錫蘭王都,錫蘭遠征軍的戰士們遙望了紅龍的甦醒。
當時他們蜂擁入城,想要救援陷入苦戰的西澤爾·博爾吉亞少校,那位少校被傳為軍部的寵兒,未來熾天騎士團團長的候選人。
戰士們並不願意把命花在拯救這種貴胄身上,但是迫不得已只能往前衝,但他們遭遇到了近乎瘋狂的抵抗,看著蓮花廣場就在前方,卻不能突破錫蘭軍的人海攻勢,眼睜睜地看著傷痕累累的西澤爾少校戰至最後一人。
但這時候無法想像的逆轉出現了,那具蒼紅色的甲冑自塵埃中站起,狂怒地咆哮著,手提兩柄龍牙劍如風車般橫掃了蓮花廣場,只有一個詞能形容那慘烈的一幕,就是「血流成河」。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西澤爾少校已經拖著利劍、踏著層層石階去向了錫蘭王宮,就像一位登基的王……卻走得那麼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