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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節 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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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男孩則反轉了手腕,從機動甲冑的胸膛中拔出了那支染血的矛,矛杆摩擦著開裂的裝甲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西澤爾無聲地笑了笑,對於在這裡遭遇十字禁衛軍的主力,他是有心理準備的。

從他的推進路線來看,不難看出他的目標是使館區,他的敵人絕對不是傻子,相反他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一群人。跟那些人相比,他只是個衝動的孩子。

他能夠僥倖地抵達這裡,是因為那些人小看了他,小看了他作為亡命之徒的瘋狂,還有黑龍的意外放水。西澤爾很清楚地知道他衝出那條滿是埋伏的街道時,黑色的身影就站在前方的鐘樓頂上。

因為黑龍念出那首熾天使們常唸的詩時,相同的頻率令紅龍改型裡的西澤爾也能聽到他的聲音。

「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絕了道路,卻不絕希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至死亡。身上常帶著神賜的死,使神賜的生,也顯明在我們身上。」

這就是黑龍的騎士道麼?那個被高層所恩寵所眷顧的男孩,難道也覺得自己四面受敵?

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還有很多是他不能理解的,比如黑龍,比如佛朗哥,比如他的教皇父親,很多年過去了他穿上了軍服駕馭了世間最強的武器,可心底深處還是那個克里特島上的男孩。

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太複雜了,也許他不該來翡冷翠的。

他的狀態糟透了,能源接近枯竭,武器用盡,大量失血,他之所以到現在還不昏迷,全靠腎上腺素針劑撐著。

他一路上都在給自己注射這種保護心臟、增加供血、提升神經系統活性的藥物。入針的位置在胸口上方的靜脈,反覆針刺造成了大片的淤血,左胸整個是烏青色的。

但還不夠,巨大的疲憊感籠罩著他,他還需要更加振作一些……最後一關了,突破這座橋他才能休息,越過那道鐵閘門他就相當於逃出了教皇國的國境,至於邊境那邊有什麼,是將來的事。

他以巨盾為掩護,悄悄把最後一支針管插入自己的左胸,把那種深紫色的藥劑慢慢地推了進去,再無聲地捏碎了針管。

藥物從接近油盡燈枯的身體中再度榨出了些力量,沐浴在冷雨中太久,他的身體早已冷透了,此刻又感覺到些微的溫暖。

他扯了扯那張軍用毯子,讓它包住母親的頭部。這是他從佛朗哥那裡拿到的,軍用毯子雖然粗糙但是防水保溫,裹在琳琅夫人身上,像是黑色的襁褓。

懷中的女人恐懼地盯著他,像是受驚的小貓乍起了渾身的毛。前次去看她她還比較溫順,好像對西澤爾有點印象,但這一次西澤爾穿上了甲冑她就認不出了,這一路上她都在哭鬧和扭動,想盡辦法要逃走。

「別這樣啊媽媽,我是你兒子啊。」西澤爾苦笑著同鋼鐵利爪的背面蹭了蹭母親的臉。

這也有可能是他們母子的訣別了,誰知道他能不能衝過這座橋呢?準備狙擊他的可是十字禁衛軍啊,號稱世界上最強的軍隊。

十字禁衛軍在高處架設了幾臺強大的聚光燈,所有光圈都集中在西澤爾身上,怕他借黑夜遁形。強光下琳琅夫人的臉彷彿是半透明的,像是那種從東方運來的、最好的白瓷,平日裡她明豔照人,此刻雨水洗去了那絲美豔,她看起來就像畫家剛剛勾勒完畢還未上色的素坯。

平日裡西澤爾並不覺得母親有多美,因為見得太多了,而且很多人都說他的容貌基本都是遺傳了母親,照鏡子的時候他還經常能從自己臉上找出母親的痕跡來。但今夜他忽然覺得母親真是很美的,難怪父親那種鐵石心腸的男人也無法拒絕她。

可就是這份美最終害了她,如果可能的話,西澤爾倒寧可自己的母親是個操勞的、皮膚髮紅的農婦,夜來在油燈下給他縫補衣服,偶爾給他溫暖的擁抱。

其實他這一生基本沒有感受過母親的溫暖,也許小時候母親經常抱他吧?三歲以前他的記憶還很模糊的時候。那之後她就一直是這樣呆呆的,你喊她或者抱她,你快樂或者悲傷,她都沒有反應。

託雷斯的死讓他那麼難過是很可理解的,從小到大,託雷斯是陪他最久的人,其次就是莉諾雅。可為什麼還是很害怕失去母親呢?她根本就是個大布娃娃啊。

其實西澤爾也說不清楚,可能是害怕失去了母親,自己就再也沒有可以稱為「家」的東西,從此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他和阿黛爾相依為命。

託雷斯說人越大就會越孤單,因為這個世界上可供你依靠的人會越來越少,親人會變老會離你而去,即使像託雷斯那樣的哥哥也會有一天不再所向披靡,最終一切的決定都得自己做自己承擔結果。

西澤爾相信託雷斯說得沒錯,但他希望那一天晚點到來。

紅水銀蒸汽沿著管道充溢甲冑的每處關節,背後的氣孔全開噴出濃密的氣流,紅龍向著前方的長橋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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