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裡總有些往事是被掩埋起來,不願再挖開的,就像墳墓,只有自己去默默地祭奠,對於阿方索來說,那座教堂的廢墟就是墳墓,對於西澤爾來說,馬斯頓王立機械學院也是墳墓。
「這麼說來我們算是殿下你的朋友咯?」他故意換了輕鬆的語氣。
「是啊,你們明知道我已經沒有過去的地位了,可還是都來了,當然是我的朋友了。」西澤爾說,「以後別叫我殿下了,朋友間沒必要,如今我也不是什麼殿下了,叫我西澤爾好了。」
「好的,西澤爾……」阿方索廢了好大勁兒才把「殿下」二字嚥了回去,忽然改口還真不適應。
掌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迫使他們把注意力轉回舞臺。觀眾席忽然就沸騰了,連昆提良都站起身來,玩命地鼓著掌。
演出進行到第一幕的結尾,冥神遭遇了天神的女兒貝淑芬妮,他瘋狂地愛上了這個美麗的女孩,不顧一切地想要把冥界的黑色婚紗罩在她身上。這裡有一段貝淑芬妮和冥神的雙人舞。
扮演貝淑芬妮的女孩將一頭耀眼的紅髮盤在頭頂,像是暗夜中的燭火那般明亮。
她穿一件露背露腿的緊身紗衣,雙腿筆直,腰肢盈盈一握,背後蝴蝶骨的線條完美無缺。紗衣是肉色的,又極致貼身,當她裹著黑紗旋舞的時候,就會產生一種黑紗下赤身裸體的錯覺。
觀眾們正是為此激動了起來,有喊bravo的,有尖聲吹口哨的,還有高呼「寶兒小姐嫁給我的」。
難怪這種古典舞劇會一票難求,難怪來看劇的都是年輕男人,難怪貝淑芬妮的那身舞裙性感到讓人流鼻血……原來是新編過的,借古典舞劇的殼,行賣弄風情之實。
而那位扮演貝淑芬妮的女演員寶兒小姐,委實說演技真是拙劣,唱歌只是能勉強維持在不跑調的邊緣,對白念得又嬌又嗲,不像是天神的女兒,倒像是天神的小老婆,可那無可挑剔的身材和舞技,讓這幫男人對她的一切缺點都可以視而不見。
寶兒小姐就是好!寶兒小姐全無敵!管它《冥神的新娘》還是《臺伯河邊的小寡婦》,寶兒小姐演什麼,他們就把那裡的票買光光!
可是買這場戲的票是西澤爾指定的,碧兒疑惑地看著西澤爾,難道說男孩到了這個年紀總會變壞麼?
「西澤爾,這種舞劇在馬斯頓……很流行麼?」阿方索儘量委婉地說。
作為一個在教堂長大、原本立志要當數學家和神父的傢伙,你用大炮對著他他絕對面不改色,但在這種場合他也有點坐立不安。
「值得慶祝的變化,這說明殿下長大了!」唐璜打了個響指。
他當然不會像昆提良那個土狗似的表現得很激動,也不會像阿方索那種禁慾派那樣流露出尷尬,作為花花公子,他就是要流露出「這就是哥經常混的場合,她就算黑紗下真的什麼都沒穿哥也就是微微一笑,鼓掌再用力些」的派頭。
只有西澤爾什麼反應都沒有,他遙望著舞臺中央旋舞的貝淑芬妮,像是孩子用目光追逐著蝴蝶的飛舞。
繩索從上方降下,貝淑芬妮抓住它,旋轉著升空。黑紗飄落,紅髮披散開來,兩條長長的馬尾辮,旋轉起來如螺旋形的火焰,她被包裹在其中,像是一隻輕盈的玉色蝴蝶。
燈光熄滅,大幕落下,來不及獻花的人們將花束扔了上去,砸在金紅色的幕布上。滿場都是「寶兒小姐寶兒小姐」的呼聲,最後一刻,這個女孩的美終於超出了性感,像神話般令人遐想。
「我有點事,離開一下。」西澤爾起身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