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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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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儀兄是否記得教宗幫我們回憶洛都尉被殺死的一幕時,白髮鬼遠在三丈之外就動了手。我一直好奇他是怎麼做到的,現在清楚了,他用的就是那種帶鐵鏈的二尺刀。這和洛都尉額心留下的傷口也符合。」

「這個我大致也想到了,不過這件武器如此重要麼?」陳重皺著眉。

「重要。一件帶著超過三丈鏈子的武器,無疑是很難操縱的。這個孩子殺人卻有一個習慣,就是總在頭上用刀,似乎是希望儘快殺死對方,免得反撲。所以他殺白悲梧的時候是刀劈後腦,殺洛都尉是刀刺眉心,這個在三丈的距離上要做到,非要受過極其嚴格的訓練不可。我們剿滅的天羅刺客中,似乎也只有他使用這種武器。我擔心的是如果天羅山堂已經掌握了訓練孩子使用這種武器的方式,我們想要應對就不容易了。一件可以狙殺敵人在三丈之外的武器,又可以用於近戰,沒有弩機和其他機括所需的瞄準,實在是難以防禦的。總不能讓帝都的大人們都罩著鐵面吧?」蘇晉安攤了攤手。

「嗯,晉安你的擔心有道理。」陳重也攤了攤手,「也就是在那一次,被人發覺他的頭髮是白色的,之後保密做得不好,在帝都裡傳開了,人人都叫他‘白髮鬼’。」陳重拍了拍卷宗,「收集到的情報都在這裡了,實在很有限。此外從他所刺殺的人來看,天羅應該非常看重他。他平均一個多月出動一次,被安排得很有規律。他的刺殺方式不拘一格,通常非常迅速直接,逃離現場的速度極快,性情應該非常冷血,從不慌張,甚至能在受傷的情況下冷靜的分析形勢,這麼年輕的一個人,不知道怎麼能夠養成這樣的老辣。」

「也許並不是老辣。」蘇晉安搖搖頭,「天羅培養人的方式,是讓他只知道殺人吧?」

「晉安你連續剿滅了七個刺客,一般都是用什麼辦法?」

「因為我發現了一個規律,天羅總是分為兩組行動。一組只負責殺人,另外一組負責斷後、取頭顱和製造混亂,必要的情況下殺死被困的同伴,避免他們落入敵人手中。負責處理後事的一組人往往比殺人者還要精幹,但是他們卻往往會在刺殺完成後還長時間偽裝成路人留在現場周圍觀察。我的幾次行動都是抓住了處理後事的人,進而找出了刺客的所在。但是這個方式對於這個孩子恐怕完全沒有意義。」

「為什麼?」

「因為他獨自行動。他是不受控制的,自己殺人,自己料理後事,沒有人知道他的聯絡辦法。如果我沒有猜錯,天羅內部應該也只有一個人向他下達殺人的命令。」蘇晉安端起一杯酒,眯起眼睛品著,「獨狼是草原人所說的最難捕獲的獵物之一,因為它們獨自往來,沒有牽掛,而且已經經歷過最殘酷的考驗。」

「要獵殺獨狼……再多的獵人只怕也不夠用。」陳重低聲說,「因為我們根本找不到他。」

「獵人當然找不到,可是,誰能比狼更善於尋找狼的足跡?如果我們要找一條獨狼,何不試著……放出另一條狼去?」蘇晉安微微睜眼,一瞬間陳重愣住了,他看見寒冷的光從蘇晉安細細的眼縫裡溢位來。

「另一條狼?」陳重沉吟了一下,「晉安你的意思是……」

「子儀兄出身斥候世家,應該完全清楚帝都的亂黨們是如何組織的。這些人自稱勤王義士,都是各諸侯國流亡來的沒落世家子弟。他們的精神領袖是春山、平臨、紫陌、桂城四大公子,都是數一數二的大世家子弟,這四個人都廣蓄門客,家世沒落的年輕人無不以投奔在他們門下為豪。但是四大公子擇人也是出奇的嚴格,紫陌君白曼青是皇室貴胄,挑的是家世,平臨君顧西園是宛州豪商,喜歡能言善道長袖善舞之徒,春山君蘇秀行來自唐國,府中好蓄不惜命的死士,而桂城君魏長亭那裡,軍武世家的後人最受器重。這四大家就算門客數千,卻只是亂黨中的一成,另有九成都找不到人效忠,在這卮酒百金的帝王城裡,不過是虛擲光陰的流浪人。」

陳重微微頷首:「是,這局面的造成多半是因為平臨君顧西園,此人在自家府邸旁開‘信諾園’,只要是世家後人,去信諾園說一聲我是來勤王的,驗明身份之後就可得五個金銖的安家費。多少鄉下來的孩子都是仗著自己有些世家血統,夢想到了帝都就有人接待,走上勤王救國的路,將來出將入相重振家族聲威,所以不惜跋涉千里。」

「可是他們很快就發現這夢碎了,沒有過人的本領,他們在帝都得到的,也只是平臨君的五個金銖而已,花完了這五個金銖,無處可去的年輕人就只能流落在城裡,像是流氓。就是這些人,給了那些刺客掩護,令我們在追緝中一再地失手,刺客殺人之後只要混入流浪人聚集的幾個坊,就像魚遊進海里那樣失去蹤影。平臨君這一手不但漂亮,且讓我們全然抓不住他的把柄,真是令人敬佩。」蘇晉安輕聲說。

「根據我的情報,這些無所事事的世家子弟中身手好的會被天羅相中,僱傭他們為臨時殺手,以彌補本堂人手的不足。我猜測,這一年來帝都裡一多半的案子都不是天羅的手筆,而是這些世家子弟。天羅是個鉅富的組織,他們很懂如何用錢辦事。」陳重說。

「正是,但這時候他們的組織就不再是天衣無縫的了。」蘇晉安說。

「晉安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如收買幾個世家子弟,等著他們被天羅選中,這時候我們就會收到情報?」陳重忽然明白了。

蘇晉安笑笑,接著品酒:「但很難找到合適的人選,天羅這個組織,能把暗殺武術推到極致,當然看不上普通人。能被天羅看中的,不但要履歷清白,還要有足以媲美天羅刺客的身手。這樣的人,在帝都可太難找了。」

陳重一愣,彷彿當頭被澆了一盆冷水。他想了一會兒,全無頭緒,一轉頭,看見蘇晉安唇邊一縷悠悠然的笑意。

「晉安你心中已經有了人選吧?」陳重脫口而出。

蘇晉安伸出手來,陳重也伸手,兩人擊掌,呵呵地笑出聲來。

「他叫易冉,也有人叫他易小冉,像是個女孩的名字,長得也像個女孩。不過我看過他的身手,以他的資質若被天羅發現,應該不會放過。他祖上憑軍功封過男爵,後來舉家回鄉,是個鄉下貴族,家道已經沒落了。他自己是聽了同鄉說起進京勤王,熱血沸騰,就跟著來了,履歷上天羅絕看不出破綻。」蘇晉安說。

陳重挑了挑眉:「晉安我真服了你,萬事你都提前想到。不過真很少聽到晉安你那麼激賞一個人。七衛那麼多好手,包括你那個得力的下屬原子澈,你一個都看不上,卻看中一個來帝都討取功名的鄉下孩子?」

蘇晉安點頭:「確實是難得一見的材料,他是晉北八松人,跟我一個地方出來的。他大概三歲開始練刀,刀術是現在很少有人知道的‘古蝮手’,在薔薇朝卻極有名氣,晉北出身的武士學上兩手就可以橫行東陸了,要是‘古蝮手’的大師,到哪裡都有人供起來。這個孩子還不知道他學的刀術有多可怕,大概教他的人也只想他把刀術傳下去,卻並不想他用來上戰場吧?但是我以為,他可以說和白髮鬼不相上下!」

「會是白髮鬼的對手麼?」陳重有些懷疑,「從我們的情報看,即使在天羅刺客裡,白髮鬼也是罕見的好手。」

「‘古蝮手’是種刺殺武術,面對十個人,一點威力都沒有,可是面對一個人,卻是強絕。即使在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手裡……」

陳重沉默了一刻:「晉安,有時候真的覺得我們是罪人啊……當孩子也被押上了角鬥場去搏殺,大人們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的坐在這裡喝酒麼?」

「這個世上,還有幾個人不是罪人呢?」蘇晉安淡淡地說,「今天是聖王八年四月十八,如果今年的十二月三十我們還不能擒獲白髮鬼,大教宗面前,也許我們就該替他去死了。」

「事不宜遲,什麼時候行動?」陳重說著就想起身,陳家從小的教育就是如此,該當行動的時候,容不得片刻遲緩。

「子儀兄,讓我好好地喝完這頓酒吧。月明星稀的好天氣真是不多,每當這時候總覺得人生短暫。」蘇晉安手把酒盞,拍欄看月,「明天,明天我去找易小冉,在那之前我要去取一雙鞋子。」

「鞋子?」陳重愣了一下。

門無聲地開了,一縷檀香、一縷酒香、一縷女人香混在一起撲面而來,陳重一驚,隨即覺得一陣清爽。門邊站著一個女人,披著一件繡有白色雲紋和粉色桃花的長袍,大袖滑到肘間,露出象牙般的小臂和纖細圓潤的手腕,蘭花般的手中是一壺溫好的酒。女人笑吟吟的,歪著頭,衝陳重打了個招呼,陳重立刻起身還禮。陳重也是個溫雅灑脫的男子,可每次他見到這個女人,都覺得自己被她的容光照亮,不由自主地覺得拘謹起來。

「阿葵,你來晚了。」蘇晉安這麼說著,依舊看向窗外。

「沒辦法,客人很煩人的。真對不起。」女人帶著歉意地說,盈盈走到屋裡把酒壺放下。後面跟進來一個穿白衣的少年,低頭捧著七尺的長琴。他把琴架好就無聲地退了出去,女人跪坐於席上,一抖長袍遮住那雙筆直修長的腿,輕輕調絃,叮咚如春雨打在石板上。

「今天想聽什麼呀?」她問,一挑眉,眉色淡如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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