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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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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長嘆了一聲,「師姐,師姐,師兄。」

「哎!」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回答。

兩個女孩兒笑著拍手:「葵姐果然馴服了這個小子,剛來的時候我還擔心是個麻煩的刺頭兒呢。」

天女葵指著不遠處劍架上的一柄八方古劍,「從今天起你就是劍侍,負責保護我,是我的人了。」

「是你的人?」易小冉在心裡嘟噥,抬頭看著天女葵,「那我該乾點什麼?」

「現在等我梳妝。」天女葵輕輕一笑,走向裡屋,「然後捧著柄劍,在我彈琴的時候站在我後面裝裝樣子嘍。」

蘇晉安雙手攏著一個白瓷杯,雙肘撐在窗臺上,目光從池塘上越過,看著對面廊下四個少女舉著燈,天女葵攏著一襲白雲桃花紋的白色長袍,低垂著頭,腳步輕得彷彿踩在清波上。她的背後,兩個白衣的少年,一個捧著長琴,一個捧著古劍,捧著劍的那個少年正抬頭環顧,清澈的眼睛裡有股兇兇的氣,也有股沮喪。

蘇晉安無聲地笑了。

「你的計劃已經啟動了?有沒有給它起個名字?你總喜歡給計劃起名字。」陳重走到他背後說。

「我叫它‘風箏’。」

「風箏?」陳重愣了一下,失笑,「這可不像你的風格,我還以為你會叫它‘獵狼’什麼的。」

「子儀,放風箏是什麼感覺?」

陳重伸手憑空扯扯,假想自己扯著一根風箏線:「很懶散,很閒暇,讓人容易走神……飄悠悠的。」

「風箏就是個飄悠悠的東西啊。在我的家鄉,每年春天人們結伴去放風箏,風箏飛到最高了,就把線從線軸上解開,看著風箏被捲走,就說壞運氣走了。有時候風太大,還沒來得及解線,線自己就斷了。」蘇晉安低低的嘆了口氣,「我對這個計劃沒有十足的信心,如果‘藤鞋’能夠打入天羅刺客裡,是因為他距離我們很遠,但是距離遠了,總會有什麼變故,在我們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發生。這個人就是我們手裡飄悠悠的一個風箏,放心不下。」

「你為他花了那麼多心思,仍舊不能相信他?」

蘇晉安搖頭苦笑:「我沒花多少心思,一個人如果能在幾天裡被我說服,他也能在幾天裡被別人說服。」

「說得也對,晉安你善猜人心,天羅未必不善這個。要不怎麼有那麼多世家子弟受了天羅的僱傭,自以為是救國勤王,死都不怕了呢?‘藤鞋’畢竟還是個孩子。」陳重搖頭,「風箏未必能留在手裡,你這計劃就有致命的缺陷,怎麼辦?我們的時間可不多。」

蘇晉安沉默了很久:「我想要一根不會斷的風箏線……但我還沒找到。」

陳重忽然想了起來:「對了,昨天幾個世交朋友來我家串門,說起上朝的時候鴻臚寺的大人物對你很有意見,對皇帝說你沒有保住他的替身,長得那麼像的替身可不好找。」

「當晚負責行動的可不是我,是身兼一衛長和‘陰’教長的範雨時大人,怎麼能怪到我頭上?而且天羅出動了白髮鬼作為最後一擊,只殺掉一個替身,想必白髮鬼也會很不滿意吧。」

「因為大鴻臚卿不敢惹範大人,只好拿你撒氣,他也不會真的拿你怎麼樣,範大人看重你的能力,在朝上力保你呢。」

「因為我不是教眾,也不是世家後人,我這樣的人,在他眼裡跟條狗差不多,心裡有氣,對狗踢兩腳,犯不著真的把狗宰了燉一鍋吧。」蘇晉安悠悠地笑。

「晉安你也別這麼作賤自己,你的能力,不說在範大人他們之上,至少是超過我這個世家子弟的,朝堂上那些庸人的話,別放在心上。大胤,畢竟是個世家大族的大胤,立朝幾百年來的規矩,一時改不掉,終究會變的。」陳重寬慰他,「不過我倒是好奇,我手下的斥候是最大的情報來源,可這一次範大人顯然對於天羅的計劃掌握了八九成之多,範大人秘術無雙,卻不知道他對情報也有研究。」

「教中能人眾多,我們終究不過是教宗手裡的兩顆棋子,應該還有很多棋子捏在他手裡,我們都不知道。」蘇晉安攤攤手,「我們這些當棋子的,猜透了下棋人的手段又有什麼意思?何況也未必能猜得透。」

陳重沉吟片刻:「晉安,你這樣心裡高傲的人,明知道來帝都只是當人手裡的棋子,為什麼還會來呢?」

「因為我不想默默死去吧,心裡有慾望,自己剋制不了。」蘇晉安淡淡一笑,「我知道這是我的弱點,也知道我終究會被這個弱點害了……可我還是來帝都這個殺人場了,就這麼來了……這個時代,在帝都這個地方,誰都不知道能否保住自己吧?」

「天下哀霜,人若轉蓬。」陳重愣了一會兒,悠悠地嘆了口氣。

蘇晉安沉吟了一下,「子儀兄你用詞很雅啊,這八個字也對我的心意。」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文學大豪曹建一首詩裡的句子,這些日子在帝都裡很有名,連歌女都且唱且嘆,說這個年代,人人身不由己,就像秋霜裡離根的飛蓬,空自飛旋,隨風而走,無從掙扎。」陳重說著,拿起一根筷子敲擊桌上的酒碗,低哼著唱:

吁嗟此轉蓬。居世何獨然。

長去本根逝。宿夜無休閒。

東西經七陌。南北越九阡。

卒遇迴風起。吹我入雲間。

自謂終天路。忽然下沉淵。

驚飈接我出。故歸彼中田。

當南而更北。謂東而反西。

宕宕當何依。忽亡而復存。

飄颻周八澤。連翩歷五山。

流轉無恆處。誰知吾苦艱。

願為中林草。秋隨野火燔。

糜滅豈不痛。願與根荄連。

一曲歌罷,屋子裡靜得蕭索,陳重看著他那個一貫灑脫的同僚正仰頭默默看著屋頂,眼裡竟有一絲哀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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