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易小冉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了光。光從窗戶裡透進來,光裡是一個青玉色的花瓶,花瓶裡插著幾支白色的蘭花。
「醒了?」天女葵的聲音就在他不遠處。
易小冉扭頭,看見天女葵一身白色的裙子,蜷縮著腿,靠在一張小桌上,正用一根紅色的繩子玩打結。
「這是……馥舍?」易小冉分辨著周圍的景物。
天女葵提起裙子走到他身邊坐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睡了兩天了,這是馥舍,你別去睡傭人的房間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會暴露你的身份。你傷得不輕,在這裡養些日子。花魁的屋子,能進來的人很少,除非他們花很多很多的錢,蘇大人都有安排,不會洩露的。」
易小冉心裡一動:「蘇大人讓你去接應我麼?」
天女葵愣了一下,柔柔地笑了:「當然啦,要不我怎麼剛好在那裡找到你?你們男人的事情,我們女人躲都來不及呢,還往裡面摻和?可惜有蘇大人唄,他非說他很擔心小冉,又不便自己出面,怕讓天羅起疑,趕著我去。」
「是這樣啊。」易小冉輕聲說,眼簾慢慢低垂下去。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了,於是這一切變成了一場安排縝密的公事,縝密得讓人失落。
天女葵不再回答,把一塊白色的棉布在溫水裡浸了,在手上攤開,拿起一隻瓷瓶子往上面灑了點東西,屋子裡頓時瀰漫了一股清涼的花草精油香氣。她輕輕地把棉布按在易小冉腦袋上,精油的涼意慢慢滲入易小冉的腦海裡,讓他覺得異常的平靜。
「舒服了?」天女葵問。
易小冉點點頭,天女葵忽然伸手,一巴掌拍在易小冉肩上的傷口處。
「哎呦。」易小冉痛得咧嘴。
天女葵又隔著棉布,在易小冉腦門上一拍,口氣裡透著嗔怪:「你還不算個男人呢,就那麼多心眼兒。」
「我怎麼了?」易小冉瞪大眼睛。
「蘇大人怎麼會安排我去做這件事?他覺得我就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人罷了,做這種事他可信不過我,他自己那時候可不就在旁邊等著?我剛剛救了你,他就衝過來,把那些什麼羽林天軍參謀府的人擋住了。我看那些人凶煞煞的樣子,怕是連我也要一起殺掉呢。」天女葵說,「我是路過,那晚上平臨君請我去他家裡彈琴,那地方正好在信諾園到酥合齋的路上啊。」
易小冉想了想:「可你的馬車那時候停在那裡沒走。」
天女葵點點頭:「那天晚上小鐵說到處都找不到你,我猜你是參加天羅的刺殺了,心裡七上八下的,路上小鐵說動手的地方可能在白鷺行舍旁邊的巷子裡,我們就去找你。小鐵去找了你很久,兩手空空的回來,我一個人就在馬車裡等,等得心裡一陣陣地抽著痛,這時候,我覺得好像聽見你的聲音了……」
「聽見我的聲音?」
「嗯,朦朦朧朧的,不遠處好像有打鬥的聲音,我忽然覺得裡面還有個人的聲音,好像就是你,我的心嚇得都快跳出來了,後來過不多久就聽見腳步聲,看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