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罕見的好手,一把弧刀上的功夫不亞於最優秀的本堂刺客,而且他比一條狐狸還要狡猾,一點點風吹草動甚至腳步聲都會讓他警覺,如果我們失手,他會以十倍的兇狠反撲,這時候他又會像一條狼那樣嗜血。所以要殺他,我們必須有絕對準確的情報,絕對準確!」
「有差錯,你們還不要了我的命?」易小冉哼了一聲,「我敢做這個,就知道代價!但是我有個條件,我要預付,全部!包括殺大鴻臚卿的錢!」
「用一個還未到手的訊息換四百個金銖?」僱主失笑,「你的膽子很大,敢這麼跟我們開價的人不多。」
「我有理由擔心我的報酬,一旦你們殺掉蘇晉安,肯定會急於逃走。這件事情牽連很大,我也不得不趕快逃走,那時候我怎麼找你們兌現報酬?」易小冉說得振振有詞,「人人都說落袋為安,空口許諾的錢,我不信的。」
僱主低低地笑,從腰帶裡摸出個東西,向易小冉拋了過去。易小冉入手一沉,被黃金的光紮了一下眼睛。那是一塊足色金鋌,怕有三四兩重,沒有任何標記。易小冉用牙齒輕輕一咬,確定是真貨,點了點頭。
「天羅的黃金?」他衝僱主晃了晃那金鋌。
「是,本堂鑄造的,沒有人能追查到它的來歷,你可以隨便在東陸任何一個地方花。」僱主說,「看你咬黃金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貪財的宛州商人。不過也是,你這樣拼命的人,心裡一定貪婪,對錢、對名譽、對女人……情報何時能送到我們手裡?」
易小冉伸出握拳的手,緩緩攤開,手心裡是兩盤線香,「這種晉北產的線香,一盤燒完正好是一刻鐘。今晚大鴻臚卿指名要聽葵姐彈琴,我是劍侍,不能隨便走動,但我會在大鴻臚卿和蘇晉安的屋子前的燈籠裡各掛上一盤這樣的線香,一邊點燃,一邊插在油芯裡。酥合齋裡有個規矩,可以待客的屋子,前面的燈籠是點亮的,若是姑娘服侍客人睡下了,燈籠就是熄滅的,不能打攪。但是貴客來的時候為了隱秘,從不點燈。你們就要留心那些沒點的燈籠,如果有燈籠自己亮了,那麼先點燃的那個燈籠,在大鴻臚卿的門前,後點燃的那個,在蘇晉安的門前。你們可以按照原計劃,先刺殺大鴻臚卿,埋伏人手在蘇晉安的屋子附近,大鴻臚卿那邊出事,蘇晉安一定驚慌,會衝出來觀察,那時候他不會防備自己的背後,你們的人輕輕鬆鬆就能要他的命。」
「一石二鳥?」僱主沉思了一會兒,笑了,「聽起來很好,這樣我們動手的時候,你還在屋子裡捧著柄劍呆坐著,他們也不會懷疑你。那麼,我們只要等著燈籠亮起來嘍?」
「未必不會懷疑,你們的人動手的時候,我就準備要逃亡了。做了這樣的大案,不得不亡命天涯。這錢不好賺,我知道。」
「帶著一個花魁亡命天涯?太難了。」僱主搖頭。
「這用不著你管。」
「也許是你我最後一次相見了吧?」僱主說,「那我預祝你香車美人,浪跡天涯。」
「好!謝謝你吉言。」易小冉把那塊黃金塞進腰帶裡,拍了拍,「金子落袋,人也膽大。」
他轉身離去。
「人總以為錢要落袋為安,不過收錢並不是結束,」僱主看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還得有機會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