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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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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們三個,連著對面的小霜兒小菊兒,儼然已經是慾望之下的獵物了。

「我的看法和大人略有些不同。」李原琪恭恭敬敬地回答,「男人從年輕到年老,一路上坎坷頗多,如大人這樣家世顯赫、膽識過人又得貴人相助,聽說在朝堂上也曾經歷過幾次波折。我年輕,說話耿直,大人見諒……如果男人不經常給自己準備些禮物,那麼遇到坎坷,何以振奮鬥志,繼續向前呢?」

大鴻臚卿肥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原琪,你這個年輕人有意思,說下去。」

「男人的成功,需要一個個目標,有的目標是一個女人,有的目標是一件珍寶,有的目標是一個官位。」李原琪用力攥拳,眼中露出狼一樣的光,「我們每前進一步,都要紮紮實實,拿下一個目標。那就是男人給自己準備的禮物,享受禮物的時候,心裡才會歡暢,力量才會恢復。如果心裡拼命地想一個女人卻不用盡手段得到她,委屈了自己,也折了自己的鬥志。沒有鬥志的人,飛不上青天。」

「好!」大鴻臚卿鼓掌,而後幽幽地嘆了口氣,「說起來,年輕時候我喜歡一個女人,可是忌憚名聲,不敢用強。如今我要什麼女人都唾手可得,可以只有想到那個女人,心裡還如火燒似的。可她已經化成灰了吧?」

「媽媽。」他遞了一個眼色。

媽媽那張看不出年紀的粉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緩步走近天女葵,跪坐在她身邊,拉住她的手:「阿葵,你們一直都猜平臨君是我們這酥合齋的東家。其實你們都錯了,真正的東家,就坐在你們對面。」

天女葵點了點頭,低頭看著地面。

「大人是個很好的東家,託他在朝中的聲望,我們這裡才能平平安安。平臨君對姑娘好,大人對姑娘也好,暗中是大人幾次託我照顧姑娘,說姑娘生得很美,只是眉間有一道逆紋,看面相,是任性好強的人,不要過分苛責了。」媽媽細聲細氣地說,「李公子做得諸般不對,大人也都很體諒姑娘的委屈。不過大人昨日特意找我說,李公子是他最賞識的年輕人,李公子的父親和他是世交,李公子對於姑娘的心意也是放在那裡的。姑娘今年二十六歲了,該是退籍嫁人的年紀了,為什麼不考慮李公子呢?」

「小冉,你不要插話。」媽媽轉向易小冉,她的聲調忽地就變了,冷得像冰,「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你閉嘴,那麼你做過的一切大人和李公子都開恩不跟你計較,該不說的事情,我也不會說出去,這酥合齋的門你進來出去都隨你自由。」

她壓低聲音,冷冷一笑:「你太年輕了,你這樣的孩子,就像一隻小耗子,戴著一朵盛開的花兒,太顯眼,一準兒就給貓吃了!」

易小冉擰著脖子,瞪著媽媽,牙死死的咬著,感覺渾身的血熱得想要沸騰起來。

媽媽不再管他:「阿葵,你好好想想……」

「媽媽,讓我跟花魁說兩句,」大鴻臚卿發話,他上下打量著天女葵,如同打量一件精美的瓷器,微微點頭,「你很美,又聰明任性,是那種帶刺的花兒,難怪男人喜歡,為你神魂顛倒。可你也要想清楚,幾個男人想女人,不是想她的身體?這樣不是很好麼?」

他的目光微微一變,左右摟緊了小霜兒和小菊兒。兩個女孩兒在他粗壯的臂彎裡無從掙扎,帶著勉強的笑意收攏肩膀。大鴻臚卿的手在她們纖細的腰間摩挲,扯掉了腰帶,袍襟口散開,露出女孩兒白皙的胸口。小霜兒和小菊兒剛要驚呼,大鴻臚卿已經粗暴把手伸了進去。他仍舊和天女葵對視,眼裡帶著赤裸裸的狠意,像是隻老邁的虎。

易小冉全身的血都衝到了頭頂,看著小霜兒和小菊兒兩張卻不得不保持微笑卻又痛得要滴淚的臉兒,他什麼都不想管了,猛地長身而起,死死抓住劍柄。

這時候他聽見了細細的簫聲從窗外而來,彷彿一縷銀線從黑暗的天空的垂下,切開了酥合齋上空喧鬧的空氣。

「簫?」飲酒的蘇晉安一愣,起身到窗邊眺望。

那是池塘中央的水閣裡,一個白衣的年輕客人正背對著他吹簫,旁邊幾個漂亮的女人臉色酡紅,圍著他打拍子。

男人極消瘦,背影如一根風裡的竹子。

蘇晉安也輕輕地在手心裡打起拍子來,這是他家鄉晉北的調子。他想那個白衣的客人大概也是故鄉來的人。

易小冉的熱血忽地冷卻。

他清楚那簫聲的來源。那是他和僱主約好的訊號,僱主會以簫聲催促他,天羅的刺客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開始行動了,可他的情報還沒有送出去。他看向窗外,月亮正在經過第六根飛簷,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後院門口換班的值夜人就要來了,再沒有行動,天羅就會悄無聲息地撤退。明天他會同時變成天羅和緹衛的棄子。

李原琪也猛地起身,手按刀柄。他的刀鞘裡是柄開刃的名刀,絕非易小冉手裡那件樣子貨。

「原琪,坐下,花魁是知理的人。」大鴻臚卿從小菊兒懷裡收回手,拍了拍李原琪的肩膀,之後把手湊到鼻子邊嗅著,露出一絲淫靡的笑,「真是處女胸口的香,媽媽養得她們很好。」

易小冉僵在那裡。他沒辦法保護他的女人了,無論是不是拔出這把劍來。他如今站在高處,前後都是懸崖。他全身的汗都湧了出來,死咬著牙,顫抖。

劍「噌」地一聲離鞘!

易小冉一愣,蘇鐵惜提劍上前一步,橫劍擋在天女葵面前,把媽媽隔開在外。這個孩子靜靜地看著大鴻臚卿和李原琪,嘴倔強地噘著,此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舉劍的樣子不帶殺氣,顯然這件過長的武器對他根本不順手,反倒像是一根燒火棍子,但他握得很緊,手臂和劍像是鑄在一起的兩塊鐵,沒有絲毫顫動。

「小鐵你……」媽媽也受驚了。她從未看過蘇鐵惜這付死硬的模樣,以前這個男孩是酥合齋裡最乖巧好指使的一個。

「我們是保護葵姐的,葵姐要願意就好,葵姐不願意,我也不願意。」蘇鐵惜說。

屋子裡靜得只有心跳聲。蘇鐵惜回頭,看了看天女葵,又看了看易小冉,衝他們點了點頭。他們走到絕路了,這柄劍拔出來容易,放下來卻難,儘管是件沒開刃的樣子貨,可蘇鐵惜畢竟當著高官的面拔了武器。大鴻臚卿手裡轉著杯酒,臉上的神色讓人揣摩不定。

外面忽然傳來敲門聲。

「什麼人?」李嘯溪低喝。

「緹衛夜巡,說聽到裡面有異響,要查房。屬下不讓他們進來,他們非說要親眼看看,怕是刺客密謀。」

「混賬!緹衛所是什麼品級?鴻臚寺是什麼品級?他們有資格管這裡的事?」李嘯溪怒喝,「給他們看銘牌,要問什麼事,明天天亮去鴻臚寺官邸問!」

「是是!」門外的人急忙退去了。

片刻,外面傳來他的呵斥和另一人的低聲回答。易小冉記得起那個人的聲音,那是和他同組的、原子澈的手下。他稍稍鬆了一口氣,那是原子澈在設法為他解圍,畢竟知道了有緹衛夜巡,大鴻臚卿也不至於在伎館裡鬧出死傷來。

天女葵起身,她的臉色蒼白,聲音平靜,盈盈地向著李原琪下拜:「李公子,一個男人用強得到過一個女人,下一次,是不是該想要這個女人的心呢?」

「那樣的禮物當然會更好。」李原琪顯然沒有料到這個問題。

「我已經二十六歲了,我十三歲出師,靠著一點美貌和琴藝活了半生,也曾經不顧一切的喜歡上明知絕不可能有結果的男人,也曾拋下原來的恩客從晉北來到帝都……我知道男女之情不會久長,也想找地方寄託我的後半生。」她慘然地笑,「但是我一生裡有過不知多少男人,從未有過一個男人以家族的名譽為保要娶我,也從未有一個男人對我說娶我是要和我生一男半女。我雖然是個娼女,卻也希望在我真正歸於某個男人的時候有這樣的對待,李原琪公子能給我麼?」

她轉身看了看蘇鐵惜,又看了看易小冉,揮手令他們不要說話。她的目光落在易小冉臉上的時候,笑容悲傷又甜美。

李原琪愣住了,以摺扇輕輕打著手心,轉而去看大鴻臚卿。大鴻臚卿笑笑,並不說話。

良久,李原琪終於點了點頭:「我在晉北已經娶妻,不過我可以給你妾室的身份,供給待遇,都不亞於正室。」

天女葵笑:「對於我們這種娼家出身的女人,能夠有這種的待遇,高攀世家子弟,能不知足麼?那麼,就請李原琪公子以正式的禮數,明天早晨來酥合齋為我贖身,告訴帝都的所有人,您要納這裡的花魁天女葵為您的妾室!」

大鴻臚卿忽然鼓起掌來,大笑:「好!很好!媽媽,你在這間妓院裡為我培養出了好些令人驚歎的人。少年們勇敢如獅,小女人嬌嫩如水,大女人久經風月,還有寒梅的顏色,很好!我很喜歡。原琪,這樣的女人是極品,不虧了。那就明天一早。」

「好。那容我暫時告退,今天逢著一月一度我們女人的日子,抱歉我不能以色事君,身體也不適。」天女葵說。

大鴻臚卿看向媽媽,媽媽微微的點頭,老鴇對於姑娘們的日子先後總是清楚的。

「送花魁吧。」大鴻臚卿揮揮手。

易小冉心頭一跳,月亮已經走到了第六根和第七根飛簷中間,他終於等到了絕好的機會。他可以借送天女葵出去的機會送出情報。他此時再次感到天女葵這個女人的可愛和可貴,她居然還那麼聰明。他放下劍鞘,站起身來。

「小冉,不必你去送,小鐵去送,送完回來。」媽媽忽然說。

易小冉心裡一沉,媽媽知道他和天女葵之間的關係,所以才要留住他。他在袖子裡摸到那兩盤線香,心裡彷徨無計。那邊蘇鐵惜放下鐵劍,整了整衣服。

易小冉心頭忽然一亮:「那我送葵姐到門口。」

媽媽以極低的聲音幽幽的嘆息了一聲:「去吧,就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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