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九州·刺客王朝·葵》小說信息

第28節(第2頁,共2頁)

字體:

「還有另外一個辦法。」易小冉說。

「什麼?」

「殺了你。殺了你我就能解釋一切的事,你是白髮鬼,我不小心對你洩露了情報,所以你們偷襲了蘇大人的屋子。我還殺了白髮鬼,是有功的人,我會加入緹衛,變成一個有官銜的人,再也不會有人懷疑我們易家是堂堂正正的世家。殺了你一切問題都解決了,我還可以和葵姐在帝都生活下去,我們離開安邑坊,去城西邊或者南邊租一個小屋子,一起住……我會和她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我爹爹說,無論什麼樣的女人,只要生下孩子來,都是好女人。」易小冉的聲音平靜,臉色猙獰。

「辰月不會給你你要的東西,信它的人都不能再像個普通人那樣生活。辰月信徒眼裡只有神,沒有人。」蘇鐵惜說。

「那麼天羅眼裡這世上有什麼?天羅是為了救世才來帝都的麼?還是為了你們骯髒的交易?」易小冉冷笑。

蘇鐵惜沉默了片刻,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我心裡希望……這些事情過去後,這裡的人能重新過平平安安的日子。不過這只是我自己想的,本堂那些人怎麼想,我不知道,我只是個執行任務的人。」

「白髮鬼!靠著揮刀你就能救人麼?這個時事是你們這些刺客可以改變的麼?」易小冉咆哮,「你們只是殺人!殺更多的人!是你們把天啟變成了地獄!如果不是你們,阿葵就不必吃那麼多的苦,就不用怕得要死,就不會被那些男人欺負!」

「其實我不知道,」蘇鐵惜低聲說,「救人什麼的,我都不知道。」

易小冉緩緩舉起了佩刀:「拔刀吧!」

「你說你是我的朋……」

易小冉咆哮著打斷了他:「拔刀!否則切下你的頭!給我!」

「我們不是朋友了麼?」蘇鐵惜低聲說。他看著易小冉,誰都能看出他眼睛裡的難過。

「別用那副表情來耍弄我,你們一直在耍弄我,一直……一直!」

蘇鐵惜解開了上衣,把衣袖纏在腰間,露出肌肉精悍的上身,不到手指粗的鐵鏈貼肉纏著,貼著他心口正中,是一柄如女人的眉宇的刀,裹在黑色的皮鞘中。

「就是那件武器!」易小冉在心裡說,那件不必近身就可以殺人的利器,蘇晉安告訴過他。

蘇鐵惜輕輕一扯一枚鏈釦,那些鐵鏈自然地從他的身上卸脫,刀落入了他的掌心,映著火光,流淌著燦爛又冷厲的微光。

「不要存第一次試手的僥倖,我要殺了你,不會留情。」易小冉說。

「我知道,面對古蝮手,我沒有把握。」蘇鐵惜點了點頭。

兩個人不再說話。

易小冉閉上了眼睛,把一切的精神集中在兩耳,耳邊是風聲、燃燒聲、遠處人們的哭號聲、近處池塘裡的水波聲,還有風掠過刀鋒帶出的「噝噝」聲。當他第一次從自然的千萬種聲音裡分辨出風吹刀鋒的聲音時,老師說,是不是像毒蛇吐信?

他對面的就是毒蛇了,隱藏在陰暗處的毒蛇。白髮鬼,他的殺人宗卷在緹衛所裡是最厚的,他從不給對手留任何的機會,他殺人永遠一刀斃命。這半年來他和毒蛇睡在一張床上,毒蛇把它的牙貼肉藏在心口,在他酣睡的時候,這條蛇就在悄悄地磨礪牙齒。

他覺得刀很重,周遭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

古蝮手·斷水。

這是古老殺人武術裡最終的禁手,學習這一擊必須在瀑布中,學生承受著瀑布水流的巨大壓力,控制住刀身,靜如磐石,一擊發動,刀切開水流,敏銳的聽力會讓握刀的人聽見彷彿裁剪絲綢的聲音。離開了水,在空氣中使用這一刀,會快上數倍。這是禁手,因為它快得神秘,令人著迷,很多古蝮手的傳人為了不斷的演練這一刀,獲得臻於極致的刺殺武術而不斷殺人。

它是刀術中的鬼術。

易小冉從刀鋒上看過去,看著蘇鐵惜的臉。他從未那麼仔細地打量蘇鐵惜的臉,蘇鐵惜的瞳仁大而黑,白色白淨,有著寬闊的天庭、尖尖的下頜和挺直的鼻樑,其實是付聰明俊朗的相貌,可是所有人都會本能地覺得他憨憨的……也許是因為他微微下垂的眼角,總顯得有些孩子氣的孤單。他真實的內心和眼神被遮蓋在那個平靜的軀殼裡了,他聽話,乖巧,含著女人們留給他的果子,勤快地洗著被單,提著熱水,而在黑夜降臨的時候,他行走在寂靜的深巷裡,殺人。

這就是殺手麼?這就是最終出賣了他,把他逼到絕路的男人?如果不是事實擺在他面前,易小冉無法相信。

他心裡隱隱地還有一絲亂,有些事還在糾纏他。他現在想起了蘇鐵惜說的那句話:「我家鄉那邊很偏僻,看不到什麼人,我從小就沒什麼朋友,聽說帝都有很多人,所以想來找幾個朋友。」

他記得蘇鐵惜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瞳在月光下明亮真誠,透著淡淡的悲傷。

那個白紙包還塞在他的腰帶裡,裡面是蘇鐵惜在這裡工作了大半年的薪水。

一個人做戲真的會做得那麼徹底麼?那麼逼真,又那麼感人。而如果那些不是做戲,他真的能殺掉蘇鐵惜?

他的頭隱隱的痛,刀越發的沉重。他的老師說過他最大的問題是總想為殺人找一個理由,可絕大多數時候一個人殺另一個人只是迫不得已,譬如現在,如果不殺死蘇鐵惜他的人生就毀掉了。

「不能猶豫。」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如果應該有兩個人開心的活下去,那是他和天女葵,他們會在雪夜裡擁抱著,互相溫暖。

那麼,就讓這個殺手去死好了,反正他也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就這樣!他猛地踏上一步,刀走過曲折的路線,刀刃反射的火光跳閃!他聽見了空氣被劃破的聲音,彷彿千萬毒蛇吐信!與此同時對面的蘇鐵惜變作了一團朦朧的影子,那團影子裡利刃破空而出,走筆直的路線,帶著尖利的呼嘯。

一根燃燒的柱子傾倒在火場裡,火星飛濺,灼熱的空氣裡金屬撞擊聲閃逝。

蘇鐵惜在池塘裡慢慢站起身,看著易小冉捂著胸前的傷口,轉身背向他,跌跌撞撞走了幾步,倒在了花園小徑上,身下的血斑慢慢地擴大。蘇鐵惜默默的收回短鐵的鏈子纏在自己手臂上,涉水走上岸來。顏色發烏的水順著他髮梢滴落,洗出來的頭髮在火光中泛出耀眼的銀白。

一襲白衣消瘦如竹竿的男人無聲地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女葵聽見車外急促的腳步聲,她的心裡歡喜,揭開車簾,「小冉。」

她看見的是一張線條冷硬的臉。

蘇晉安。

天女葵的臉色煞白,起身想要跳下車。蘇晉安一步踏上車軾,攔住了她的去路,一手抓起韁繩,一手抓著天女葵的胸口把她扔回車裡。

「不必等他了,他不會有機會走出來。我們得離開這裡,這是個圈套,殺我的圈套!」蘇晉安冷冷地說著,猛地抖開韁繩打在四匹健馬背上。

健馬長嘶著撒開四蹄,車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馬車在深夜的天啟街道上飛馳起來。馬車後幾十步的地方,幾個融在夜色裡幾乎無法分辨的黑影正疾速逼近,快得不可思議,月光照在他們手裡的弧劍上,泛出寒冷刺骨的青色。他們跟著馬車狂奔,卻無奈地看著目標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長街盡頭的黑暗裡。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