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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里追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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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薛小海已在離桌子一丈遠的地方停下腳步:月七娘,自己做下的事情,難道想這麼一走了之?

我做下的事情?那面垂紫紗的月七娘笑了一聲,笑得冷澀淒涼,薛家財大勢大,稱霸一方,我躲不過。今天既然要趕盡殺絕,還裝什麼好人?

你若老老實實地離開杭州,去北邊討生活,我們薛家哪裡有閒心追到北方去找你麻煩?可是你月七娘膽子大到包了天,居然敢到薛府門口來惹是生非,這次讓你們悄悄逃了,我們薛家的臉面往哪裡放?天武鏢局的金字招牌往哪裡擱?

月七娘悽然道:我丈夫被你們殺了,我弟弟被你們逼死了,我公爹給活活氣死了,薛家不讓人活,難道還不讓人死不成?今日在這裡做個了斷,我把命留在這裡,反正我家破人亡,孤苦伶仃,也沒什麼活頭了!說話間,月七娘拍案而起,一手從袖子裡抽出閃亮的峨嵋刺,一手掀掉了頭上的斗笠。

這姐姐生得好美。南宮夢終於趁青年喝茶的時候溜到了門邊,悄悄掀起竹簾的一角往下看去。原來月七娘不但身姿誘人,面孔也生得極秀氣,一雙眼睛裡隱隱含著淚花,更添一份悽婉。

紫羅剎月七娘是江湖上有名的美人,你不知道麼?青年介面道。

南宮夢撇撇嘴:我爹從不給我說江湖上的事情。

你爹是聰明人。青年點頭道,月七娘原先是青樓裡的妓女,後來被四平鏢局的少鏢頭封少剛贖了身子,娶作夫人,又傳授了一點武功。這是七年前的事情了,當時不少人說封少剛為色所誘,為人不檢點。可是這些人親眼見到月七娘之後,卻都無話可說。

為什麼?

青年淡淡笑道:我見尤憐,何況老奴?

那月七娘為什麼會和天武鏢局有過節呢?

青年想了想道:我只知道一點一點點月七娘的丈夫封少剛兩個月前保了一趟鏢去開封,路過宿州郊外的時候正好和天武的鏢隊歇在一個客棧裡。當晚一夥山賊得了訊息,下山來劫鏢,山賊頭目的手頭硬得很,硬生生將兩個鏢隊殺得大敗搶了鏢銀去。奇怪的是,山賊只搶了天武的鏢,卻沒有動四平的鏢。

南宮夢瞪大眼睛問道:難道是封少剛和山賊勾結?

也不好說,鏢銀本來就不是放在一間屋子裡的,山賊沒有注意到有兩個鏢隊兩筆鏢銀也並非不可能,可是天武卻一口咬定是封少剛和山賊勾結。最後封少剛要走,天武的鏢師不讓,雙方惡鬥了一場。封少剛武功平平,又不能誤了鏢期,不得已,只好夜間偷偷帶著鏢隊上了路。天亮後天武的鏢師發現了,當即快馬加鞭飛報開封分局。最後天武的鏢隊和開封的幫手在開封近郊劫住了封少剛。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只知道封少剛死了,四平鏢局的十五個趟子手沒一個活著回來。

天武鏢局竟然殺人搶鏢?南宮夢覺得難以置信。

誰知道呢?也許是一言不和動上了手,刀劍無眼;也許是天武失鏢丟了臉面,要把勾結山賊的罪名掛在封少剛頭上;也許封少剛真的勾結了山賊,準備拼個魚死網破卻被天武的人殺了。青年聳聳肩道,江湖上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

南宮夢沉默了,過了好久,她又問道:那月七娘呢?

月七娘當時不在,後來天武向官府狀告四平勾結山賊,月七娘惟一的弟弟也在四平當鏢師,於是被拿下大牢,過了半個月,不明不白地死在大牢裡。封少剛的爹、四平的老鏢頭癱在床上,聽說兒子死了,鏢局散了,也就活活氣死了。想必月七娘是來金華找天武討個公道,不知怎的冒犯了天武,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南宮夢又掉轉頭看向樓下,但見月七娘含淚向身邊兩個農夫裝扮的漢子拱了拱手,道:蘇大哥,李大哥,承兩位幫忙,帶小女子來問個是非曲直,我代亡夫和四平的老少謝謝兩位。今日我死在這裡就是,卻和兩位沒有關係。我這裡有些首飾,兩位拿去另討生活,算是小女子的一點心意。她將一個小小的手絹包塞在了一個漢子手裡。

南宮夢看到這裡,忽然覺得有些心酸,於是她對青年招招手,喊他一起看。青年搖搖頭,卻還是走到了她身邊。

兩個漢子本來有退避的心思,可是看著那一小包首飾,想著老鏢頭和少鏢頭死得不明不白,頓時湧起一腔悲憤,嗆啷兩聲,兩口快刀出了鞘。局子都破了,走鏢的也該死了,還能由著龜孫子欺負不成?少奶奶,並肩上吧!一個漢子虎吼一聲,瞪著一雙環眼衝了上去,另一個鏢師也是長刀一振,欺身搶上夾攻薛小海。月七娘來不及阻攔,峨嵋刺隨即挑向薛小海的眉心。三人的兵刃幻化出三團銀光,攻勢極其凌厲,轉眼間已經把薛小海全身都罩在裡面。兩柄單刀走的是沉雄的路子,峨嵋刺卻險得驚人。南宮夢不禁看呆了,青年卻微微搖頭。

薛小海放聲冷笑,苗刀刀光大熾,舞成一個刀圈,滾雪一般一舉將三柄兵刃全震了出去。月七娘呻吟一聲,肩頭的紫衣已被撕裂出一道尺長的口子。薛小海刀勢霸道到了極點,盪開三柄兵刃後,餘勢猶然不絕,如果月七娘的閃避稍微再慢一分,胳膊就會被卸下來。一片白淨的肌膚從她肩頭的裂口中露了出來,隱約能看見貼身的小衣。薛小海笑聲更加刺耳,苗刀的刀勢竟有七成都是奔月七娘而去。月七娘不顧衣衫殘破的難堪,一刺更快一刺,全是捨命的招數。蘇、李兩位鏢師單刀被震出了缺口,可是激起的血性卻讓二人更加兇猛,雙刀大開大闔,如鐵剪一樣鉗制住薛小海對月七娘的攻勢。

南宮夢一邊關切地看著這場生死激鬥,一邊抽空問那青年:月七娘他們會不會贏啊?

青年緩緩搖頭:薛家的刀法來自苗疆,所謂驅魅神刀,奪魂馭鬼固然是誇大,可是這套刀法結陰戾雄渾於一體,變幻莫測。月七娘他們連一成勝算也沒有,何況薛小海帶來的幾十個弟子還沒有動手。薛小海現在只是在耍弄月七娘而已。

那他們會不會殺了月七娘三人?

我不知道,青年頓了一頓,也許吧。

那我們出手吧,我還沒有見過你的劍法呢。南宮夢大聲說,一種神采又閃現在她的眼睛裡。青年被她嚇了一跳,急忙捂住她的嘴,道:大小姐,誰說我要出手的?如果你的雨花劍或者星海七幻針造詣夠高,你想動手我不攔你,可是我不去。

你為什麼不去?

我為什麼要去?

去行俠仗義啊,我輩的本分!現在不就是大好的機會麼?

青年苦笑一聲:首先,我們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又怎麼知道幫了月七娘就一定是行俠仗義呢?而且,行俠仗義靠的是武功,就算你的雨花劍有你爹的造詣,星海七幻針的手法比你娘還精妙,現在下去也是死路一條。薛小海帶來的幾十個人都是硬手,這就是所謂惡虎不敵群狼,何況你也不是惡虎。

可是你是惡虎啊,有你嘛!

有我就能贏?你對我還真有信心。

你是柳上原啊!

青年瞟了南宮夢一眼:原來,你還真的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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