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上原看了他一眼,接過酒一飲而盡,遞還了酒杯,道:多謝。
再飲一杯如何?
多謝。柳上原笑著接過酒杯,又是飲盡。
如此喝了三杯酒,慕容聽雨沒有再斟酒,抱拳道:幸會。
柳上原說:好酒。然後轉身就走。
慕容聽雨沒有再說什麼,三千里的旅程,他見到了這個少年,說了這幾句話,已經足夠。
你是不是不怕死啊?出人意料,南宮夢忽然對著柳上原的背影喊了起來。
柳上原轉過身,好奇地看了南宮夢一眼:所謂行俠仗義,死也並不奇怪。
什麼是行俠仗義?
柳上原笑了,然後抓了抓自己的頭,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說:就是有人要不怕死,死也不能讓好人被欺負。
臨上船,柳上原忽然笑道:要是有人欺負你,我就可以行俠仗義了。
船漸行漸遠,柳上原的身影也越來越小,遠遠地傳來他悠揚的歌聲:
青青柳上原,鬱郁風中草。月色滿江橋,荒煙侵古道。
逆旅一夜舟,過客幾聲簫。猿啼半空裡,杜鵑繞山腰。
夜深翰墨凝,無以寫妖嬈。幸有菊花釀,獨飲自逍遙。
金樽祝月明,千里來相照。我醉一聲笑,我醒波浩渺。
在這平靜而簡單的歌聲中,南宮夢這個小女孩發起了呆,小小的腦袋裡滿是柳上原的話語聲:就是有人要不怕死,死也不能讓好人被欺負。
一刻鐘之後,慕容聽雨抱著南宮夢跨上駿馬直馳洛陽,他不想聽見柳上原的死訊,他並不相信柳上原能活著回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阻止柳上原,即使人死了,那股少年熱血不能死,那股英雄之氣不能死。可是半個月之後,訊息還是來了,惡貫滿盈的風無月竟真的死在了柳上原,死在了一個叫柳上原的少年劍下。訊息像枯原野火一樣燒遍了大江南北,從此江湖上再也沒有人不知道柳上原,那個不怕死的少年英雄!
聽到訊息慕容聽雨愣了很久,然後這個南宮家威嚴端莊的家主忽然仰天狂笑一聲,簡直如同狂風閃電一樣地撲進了酒窖。那時有數以千計的江湖豪傑連夜催馬趕向凌雲山,傳說市面上的馬價在一個月間翻了一倍,江湖上沒有人不想見見這個少年。只有慕容聽雨沒有去,他優哉樂哉遊地在自家的酒窖裡喝了一個月的酒,連夫人南宮鳳的喝罵也不管了。那是南宮鳳一生中最可怕的一個月,不但丈夫發了瘋,連四歲的小女兒也成天瘋瘋顛顛地四處亂跑。
唉,柳上原南宮夢翻了個身,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她練字的時候,會寫的第一個名字不是自己的,是柳上原的。她練武的時候,從來都不記得父親那名動四海的聽雨神劍,只是固執地認為,要練就練天下第一的柳上原的不歸劍法,她家裡還有一隻鸚鵡和一條小狗,居然都叫柳上原。
可是她這次想盡辦法從家裡跑出來看到的柳上原居然是這樣的,她心裡好像一下子空蕩起來,她總覺得柳上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可是仔細想想,又覺得柳上原沒有做錯什麼。要是拔劍拼命,大家都會死吧?封少剛已經是死人了,難道為了幫死人報仇就叫柳上原去拼命麼?南宮夢覺得不太妥當,柳上原要是死了,非但自己會很傷心,老爹也會大悲一場的。
許許多多奇怪的念頭糾纏在南宮夢的腦子裡,她越來越煩,索性翻出窗子跳到了外面的街上。深夜的小街寂靜得嚇人,月光把南宮夢的身影拉得很長。她撅著嘴,百無聊賴地沿著小街走了下去。唉,明天還是繼續去找柳上原吧。南宮夢轉了一個時辰,心裡終於打定了主意。
這時候,她聽見了遠處隱約的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