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大爺饒命啊!漢子好像被抽去了骨頭,嘴裡急促地說道,半個時辰前,老爺和公子抓了三個來踢局子的人,一個女人,兩個男的,都關在花園西邊假山下面的地牢裡,小的什麼都不知道了,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柳上原點了點頭,回頭問南宮夢道:你現在想不想打人出氣?
想!南宮夢壓低聲音喊了一聲,威風凜凜地,我要薛家那些目無王法的人好看!
那你踢他幾腳解悶好了,柳上原苦笑,江湖中有多少人眼睛裡是有王法的?
他?算了吧,他那麼瘦,樣子挺慘的。
柳上原愣了一下:你倒是心軟。他知道你不敢殺他,所以才不怕你。
那你會殺他麼?南宮夢好奇地問。
不會,雖然我殺過不少人,柳上原嘆息,可是我很討厭殺人。
他似乎覺得言語間太沉悶了,忽然笑了笑,露出一口白淨的牙齒:殺人多的人,女孩家都不喜歡。我很怕沒人嫁給我,所以不敢殺人太多。
不要緊啊!南宮夢眉開眼笑地說,沒人嫁給你,我就嫁給你,我不怕殺人的。
柳上原呆了好半晌,忽然義正詞嚴地說:我不幹,我和你爹也算平輩論交,我憑什麼比他矮一輩啊?
南宮夢掩著小嘴吃吃笑了起來。
柳上原也笑,出手如風,已經封了那漢子的幾個穴道,順手把他塞到一個假山石的下面。兩人悄悄穿過花園,向西首去了。
地牢裡燈火通明,而且飄出了酒香,生鐵鑄就的大柵欄裡,隱隱有人大聲笑著,笑得極其粗野。
柳上原拉著南宮夢躲在一株白楊的背後,南宮夢給酒味燻得難受,氣哼哼地罵了一句:還喝酒呢!一幫土匪!柳上原沒有說話,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因為他在濃郁的酒香裡聞見了一絲異樣的氣味!他忽然間大步衝了出去,腰間的凜冽長鋒在一瞬間絞斷了鐵門軸。南宮夢嚇了一跳,急忙小步跑著,去追逐柳上原的背影。
柳上原的劍尖浸在鮮血裡。
事實上他並沒有殺一個人,可是他的劍尖依然浸滿了鮮血,因為地牢深處滿地都是血。一群袒露著胸膛,露出大片胸毛的漢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忽然出現的柳上原,手裡的尖刀還在往下滴血。南宮夢衝進來的第一個感覺就是要嘔吐,她幾乎以為自己誤入了殺豬的作坊。那股鮮血的氣味瀰漫了整個地牢,混雜著酒香
烏黑的牛皮繩把兩個鏢師高高地吊在半空,他們已經不再是人,而是包著肉的骨架。鮮血淋漓地落在地上,周圍還有零落的碎肉片。南宮夢一直都不曾想過,一個人的鮮血可以流這麼多。當她發現自己真的站在人血之中,她除了閉上眼睛撲進柳上原的懷裡已經做不了任何事情了。
你你是何人?膽敢衝我們天武的局子?割人的漢子顫抖著說。他從柳上原那雙冰冷的眼睛裡,覺出了迫人的殺氣。
那個女子在哪裡?柳上原凝視著自己的劍鋒,平靜地問道。
想救人?別他媽的妄想了!一個漢子鼓足勇氣喝道,那賤人就算沒死,也給老五整治得差不多了。老五,老五,出來
他的話語忽然就斷在了喉嚨中,柳上原的劍已經穿透了他的咽喉。誰也看不清柳上原是如何出劍的,甚至包括依然在他懷裡顫抖著的南宮夢。
去旁邊等著。柳上原拍了拍南宮夢的腦袋,把她推到自己背後。
漢子們再也不敢大意,無數兵刃發出奪人的呼嘯聲,柳上原在一瞬間就被包裹在無限的刀光中。柳上原輕嘆,劍華沖天而起!
劍如春風!
柳上原的不歸劍法,柔和如春風吹拂,一陣風過,殘肢斷臂紛紛落在地上,殷紅的血雨漫漫灑落。最後一個漢子想逃,他忽然發現除了他,所有人都死在一劍之中。可是他已經逃不了了,柳上原抓住了他的頭髮。
該死!說完,柳上原一劍削下了那個漢子的頭顱。他甚至沒有多看那顆頭顱一眼,就遠遠地拋了出去,大步走向東頭的小牢房,一腳踢開了牢房的木門。
赤身裸體的月七娘躺在腥臭的土坯地上,身邊是她那襲羅裙,只不過早已被撕成碎片。柳上原甚至認不出她是否還是那個豔絕江湖的紫羅剎。月七娘木然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柳上原,彷彿她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旁邊的一個漢子一隻手拎起褲子,一隻手提著一把解腕尖刀。他恐慌地看著柳上原,他覺得這個可怕的殺神忽然間像被冰雪封了起來。
強烈的恐懼終於讓漢子放棄了一切抵抗,他哭嚎著跪在地上,膝行到柳上原的腳下,不顧一切地抱著柳上原的腿哭喊了起來:大爺,大爺,饒命啊!
現在知道害怕,你那時候怎麼敢姦淫這個女子的?柳上原看著月七娘,輕聲問道。
小的也是一時迷了心竅啊少爺和大家都幹了,最後才輪到小的,小的一時昏了頭,大俠你饒命,你饒命啊!鼻涕眼淚一起落在了柳上原的衣服上。
柳上原點了點頭:所以他們都死了,你也不會例外。劍上忽然多了一絲鮮血,然後那個漢子倒了下去。
南宮夢流著眼淚倚在牢房的門邊。柳上原默默地解下長袍籠起月七娘的身子,抱起她走出了牢房。南宮夢默默地跟在後面,她想放聲大哭,卻哭不出來。十六歲的女孩第一次看見了世間的鮮血。
剛剛走到地牢外,四周已經有一片隱隱綽綽的火光逼近了,人聲鼎沸。南宮夢沒有想到薛家竟會有這麼多的子弟。
我、我們殺了薛家那兩個畜生吧!南宮夢的大眼睛裡噴著怒火。
怎麼殺呢?柳上原問她。
我南宮夢憤怒地揮舞著小拳頭,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帶她走,柳上原把月七娘放在南宮夢懷裡,我留下。
月七娘身軀修長,南宮夢卻長得嬌小玲瓏,她被壓得幾乎直不起腰來,可她顧不得這些,使勁地搖頭:我要留下來跟你在一起!
帶她走吧,柳上原輕輕道,我要和薛千歲父子理論,帶著你們只能添麻煩。
可是,可是他們要殺你怎麼辦?南宮夢忽然非常非常害怕。
我雖然不是天下第一,畢竟還是柳上原。
南宮夢終於懂了,她鼓起全身力氣抱起月七娘向花園西側跑去。等她跑出兩百步的時候,一片火光已經包圍了柳上原。透過樹叢,她隱約看見柳上原提著劍,一個紫綢大褂的威猛老者緩緩地逼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