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而有是非的地方就有間諜,此言確實不須!
如果說皇宮是一座四面漏風的房子,那麼何進的大將軍府就乾脆是個連柵欄都沒有的破窩棚,‘風能進,雨能進,奸細更能進’,真是一點機密也守不住。
第二天一早,曹操醒來後,第一時間就得知了何進派人調西涼兵入京的訊息,身為府中的一員,他自然也擁有自己的資訊渠道,而且還不止一條。
而且曹操還知道,用不了多久,這條訊息就會傳遍整個洛陽的大街小巷,當然也就瞞不過宮裡的宦官們。
「這是取禍之道!萬萬不可啊!」從床榻上一躍而起,顧不上整理衣冠,曹操就這樣披頭散髮的向大將軍何進的內宅跑去,一路上把府中的門客、侍從們看的是目瞪口呆,雖然都知道這位曹將軍一向是不拘小節的,可今天也太過於瘋狂了吧……這可是半裸奔啊!
「大將軍,萬萬不可從西涼調兵!萬萬不可啊!」用手拔開兩名守門的護衛,曹操強行闖進了何進的臥室,顧不上行禮,就大聲喊道。
一夜好睡的何進此時也是剛剛醒來,坐在床榻之上,赤膊的上身緊披了一件蜀錦內袍,露出肥胖不堪的軀體,以及黑乎乎一巴掌長的護心毛,看上去三分像人,七分更像沒進化完全的野獸;旁邊兩名昨夜侍寢的美貌姬妾,一個端著青鹽罐子,一個拿著細柳條,正在小心翼翼的服侍大將軍漱口。
青鹽,又稱「湖鹽」、「岩鹽」,是鹽類之中的極品,味鹹,性寒,有涼血,明目的藥效,因為顏色白中透青,故而人們習慣稱其為青鹽,因為其產地遠在西北,路途遙遠,運費極高,非大貴族使用不起。
何進本來正在仰頭漱口,被曹操突然闖進來一驚嚇,一嘴的漱口水沒噴出去,反而全嚥了下去,因為吞的太急,還有不少進了氣管,嗆的他咳嗽不止,兩名姬妾連忙用力拍打後背,幫著何進順氣!
「孟德如此慌忙,所為何事啊?」好半天,何進這才緩過氣來,看到闖進來的是曹操,滿臉的怒容才稍微減輕了一些,畢竟在上次的政變中,曹操出謀劃策,又連夜賓士,是給他立過大功的,若是換了其他人,非得重重責罰不可。
「聽聞大將軍欲調西涼兵馬入洛陽,特來勸阻!」曹操上前一步,神色凝重的繼續說道:「此乃取禍之道,萬不可行啊!」
「那‘十常侍’賊心不死,竟然勾結外臣,意欲謀害本大將軍,我欲先下手為強,盡誅宦官一黨,以清社稷,有何不可啊?」何進一面示意兩名姬妾給自己穿戴好衣冠,一面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宦官勢力由來已久,在朝堂之中早已是盤根錯節,若大將軍想將他們全數誅殺,只怕牽連太廣,弄得人心不安;如今新君才登基不久,人心尚未安定,此時便大開殺戒,並非上策啊!」頓了一頓,曹操看何進臉上的又開始變得陰沉起來,知道這次想不見血是不行了,那就只好把殺戮儘量降到最低了,於是繼續說道:「除惡只須除掉為首者就可,‘十常侍’現在已經失勢,要殺他們,只須委派一名獄吏足矣,何必紛紛招外兵入京!……要知道,外兵精銳,兼且桀驁不馴,絕非洛陽城裡這些禁軍可比,一旦生起事端來,如何能制?」
「孟德多慮了,吾為大將軍,執掌天下兵權,何人敢不聽號令啊?」何進非但不聽,上臉反而閃現出驕橫之色,隨後目光閃動,彷彿想起了什麼,略帶戲謔的說道:「孟德一再阻止本大將軍誅滅宦官,莫非是念在同根之情嗎?」
何進的這番話可真是誅心之語了,曹操的父親曹嵩本是夏侯家之子,過繼給了大宦官曹騰,所以才改姓曹,也就是說曹操的身份是太監的養孫,這樣的出身無論怎麼說也是汙穢的,一向為曹操所忌諱,正所謂揭人不揭短!何進用戲虐的語氣把這件事提出來,可以說正揭了曹操心裡最大的傷疤!
同根?和太監是同根!還有比這更惡毒的言語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