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不必如此。舒十七搖頭,當時當事,總以為自己做的是對的,天下人都是如此。三十歲說二十歲的不是,四十歲說三十歲的不是。當年我和您下棋,還不是大言不慚地說道上的規矩嗎,那才是真的愚昧呢。
十七,你長大了,蘇無驕道,今後還在開封住麼?時常來跟我聊天喝茶吧,我有點上好的碧螺春。
我已在西城買了個三進三出的小院子,以後還要常討蘇老的茶喝。
那就好,就好。蘇無驕喘著氣笑開了。
旁邊的夥計把一個睡著的小女孩抱給了舒十七,不過五六歲大小,粉嫩得和一個小麵人一樣。
你的?蘇無驕問道。
我的。舒十七抱著女孩子,輕輕拍著她的背,笑了。
門外一聲驚雷,雨刷刷地洗刷著朱雀古道。
竟下雨了?舒十七道,可惜沒帶傘。
這裡有把老傘,我還常用,挺不錯的,蘇無驕示意夥計把一把紫竹傘給了舒十七,就是上面給畫了朵紫鵑花,有點女人氣,也不知道是什麼年月留下的了。
是麼?舒十七撐開傘,四十八骨的紫竹傘,蒙著青紙,是江南蘇州造的樣式。
多謝,有空下一局。
不過一百兩銀子一局可是賭不起了。蘇無驕搖頭道。
舒十七笑著出了門去,還輕輕拍著懷裡的女孩兒。小女駭也頑皮,被舒十七抱在懷裡,揉揉眼睛醒了,立時就拿兩隻小手去扯舒十七的臉。舒十七笑笑,任她扯得高興,將一把四十八骨的紫竹傘遮在了她頭頂。
舒十七青衫一卷,在雨中緩緩行去。小女駭扯了他一會,卻又有點困,趴在他肩頭倦倦地想要睡覺。舒十七低頭看看她桃瓣一樣吹彈可破的臉蛋,又抬頭看無數的雨絲沙沙地撫摩著紫竹傘,連繪的那朵紫鵑花都在雨意中朦朧成了一團空幻。
舒叔叔,我們回家吃粽子吧。小女駭把兩隻小手環著舒十七的脖子,噘著小嘴說。愣在雨裡的舒十七醒過神來,急忙笑道:好啊,回家吃粽子去。蓉蓉喜歡吃紅棗的麼?
不幹,我要吃豆沙的。
好好好,豆沙的,讓趙奶奶幫你做
朱雀大道還是舊時的格局,西邊的星風樓,東邊的梳香苑。沒有帶傘的行人們紛紛在梳香苑寬大的屋簷下避雨。梳香苑上的姑娘還在唱:猛回頭避雨處風景依然
舒十七拍了拍小女駭的背:蓉蓉,舒叔叔這個名字太拗口了,以後你叫我爸爸好不好?
唔。小女駭倦倦地答應著。
一片濛濛的細雨,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雨絲中朦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