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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槍十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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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葉是不能輸的,不能丟了世子伴當的名譽。下了狠心的鐵葉毫不留情。

聽見這一刀的名字,姬野明白自己陷在何等的危險之中。這是一個失誤,已經來不及挽回,從來沒有和傑出武士對敵的姬野無法揣測狼鋒刀這招凝聚了草原上十幾代人戰鬥經驗的殺手。

槍鋒已經撤不回來了,槍尾的木柄阻擋得住鐵葉的刀麼?他放棄了格擋,整個人撲了上去。誰也沒有想到他採取了這樣的應對,這樣根本無法閃避長刀的掃劈。

鐵葉的刀如願地斬中了姬野的腰,鮮血飛濺的剎那,人們驚訝地看見受傷了的姬野就像鐵葉一樣旋轉起來。刀切著他的腰留下深而長的傷口,他反持長槍,槍尾鞭擊出去。長槍在近戰的時候不如刀,也無法發力,可是姬野還是做到了。在鐵葉愕然的瞬間,他完完全全地模仿了鐵葉的殺手,不需要距離就可以發力的「轉狼鋒」。

轟然有金屬迸裂的巨響。

槍尾如一條鐵鞭一樣鞭擊在鐵葉的護胸鐵鏡上,鐵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兩個少年死死地貼在一處,瞪著對方的眼睛。瞬間的凝固,而後鐵葉拼命推在姬野的肩上,兩人向著相反的方向退開,一齊坐到了地上。姬野按住了腰口的傷,鐵葉木然地看著手中的刀。就是姬野捨身的撲近導致了這個結果,因為貼得太近,刀口末端才砍擊在姬野的腰上。末端在旋轉中最慢,而且也是刀身最鈍的地方。

兩人間的地面上稀疏地灑了幾滴血,姬野按住腰的指縫間沁出紅色。

東宮太子嚇得捂住了眼睛,百里景洪也驚惶不安。一場孩子間的較量,兩國親密的表示,卻再現了蠻族和華族的殘酷戰場。大臣貴胄們沒有想到僅是少年的爭鬥就可以激烈到鮮血飛濺的地步。

「轉狼鋒?」姬野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是!」鐵葉的臉色顯得煞白,雖然看上去他全無受傷。

「起來!起來!」他的哥哥鐵顏在坐席上揮舞著胳膊大喊。

鐵葉站起身來,拄著長刀瞪視姬野,姬野也強撐著站了起來。息衍猶豫著是否應該阻止這場演武,畢竟沒有人希望看見這場上有一人橫屍在血泊裡,而姬野已經受傷,撐下去他能否破解第二次轉狼鋒的攻勢?

「服你了!這你都學得會!」鐵葉苦笑著搖搖頭。

他忽然向著對手扔出了手裡的刀,一個趔趄栽倒在地。這是以蠻族的方式表示伏輸,金帳國的坐席上,少年們衝下去扶起了鐵葉,才發現他胸口那面光明的鐵鏡已經碎裂,尖銳的邊角反刺到他的胸口裡去了。鐵葉受的傷遠比姬野重。

「你贏了!」鐵葉被抬下去的時候路過姬野身邊,「我不如你……不過要是換了我哥哥你贏不了,哥哥從小和我比刀,就沒有輸過。」

「那就……讓你哥哥來!」姬野也向他點頭。他拄著槍站在那裡,卻站不住,腳下一滑坐到地上。

「第七場,下唐國,姬野勝。」

息衍也猶豫起來。他是戰場上輕輕揮旗、指引千軍決勝的大將,可是此時他不知道是否應該讓昌夜上場。

「竟是兩敗俱傷的場面啊。」

「這場我們勝得名副其實,畢竟我們的武士連拼了幾陣了。」

「只不知道後來的幾個會不會丟盡顏面。」

「司馬公怎麼說長人威風自滅志氣的喪氣話?」

「丟了祖宗聲威的事情,我們也做得不算少了,」少府的主事司馬公嘆息了一聲,「何當重整風炎血,再起龍旗向阿山啊!」

議論聲不絕於耳,場邊姬謙正已經開始為幼子整束。顯然姬野已經沒有力量起身,人們都在等待下面的少年下場。可是姬野坐在地上瞪著息衍,不知道是不願意說還是痛得已經說不出話來。可是息衍在那雙墨黑的眼睛裡看見了固執得可怕的意志,分明在阻止他讓昌夜上場。

「昌夜!」姬謙正不知道息衍在猶豫什麼,推著幼子來到場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昌夜上場吧,只剩一個了,打贏了副將的職位非你莫屬。」他感覺到兒子背上傳來抗拒的阻力,於是鼓勵起兒子來。

息衍搖了搖頭,舉起鼓槌。

「不要上來!」姬野忽然站了起來。他腰上的傷口因此裂開了,他搖搖欲墜地站在自己的一灘血裡,姬謙正又一次看見了他最討厭的眼神,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不要上來!」姬野的聲音已經嘶啞了,「我打敗了他們,我能打贏他們所有人!」

「野兒你瘋了麼?」姬謙正臉色一變,壓低了聲音。

「副將誰都能當,」姬野咬著自己的嘴唇,「弟弟能,我也能!」

「親兄弟,你想和弟弟搶麼?你這頑劣的東西,存了什麼心?」

姬野呆了一下,他用力地搖頭,「我不跟他搶,我搶不過他。我只是搶我自己的!」

「為什麼?」他的手在發抖,「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老是我跟在別人的馬後面?」

「想……想不到我們姬家竟出了你這種自私自利的孽子!」姬謙正再也掛不住顏面。

看著父親的眼神,聽著他的呵斥,又看著他急切地把弟弟往擂臺上推,姬野的目光忽然變了,變得很靜。他凝視著姬謙正,慢慢地退後,一步步越退越遠。這是姬謙正第一次看見兒子的黑眼睛那麼靜,很陌生的眼神。

「我們東陸的武士,絕不是隻會耍詭計的人。」姬野退到了擂臺中央,猛地回頭,看著父親和弟弟。

「我要打敗你們,」姬野仰頭,指著高處坐席上金帳國的使團,「打敗你們所有人。」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那麼悶,像是被血塞住了,又像是堵著什麼別的東西。他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拍得胸口痛得麻痺起來,讓那股痛楚把一切其他的東西都壓了下去,「我一個人就夠了!我一個人,打敗你們所有人,你們所有人!」

他抄起了虎牙,長槍橫掃過巨大的半圓,掠過幾乎整個看臺上的人。

息衍看著這個有些失控的孩子,看著他緊咬牙根,面目猙獰。息衍卻沒有喝止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鐵顏去了!」站在呂歸塵身後的最後一人走上一步,半跪在主子的面前。

「巴魯你要為我們拿下這一戰!」

「到了這樣的地步,勝與不勝,我們都被下唐國的武士壓了一頭了。不過,巴魯不會讓世子失望的!」

呂歸塵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武士站了起來,像是一座小山。他的身高不在弟弟之下,一身沉重的騎兵鐵甲,胸前一樣懸掛著通明的護心鐵鏡。蠻族武士中,能配鋼鏡的鏡武士是榮耀的象徵,蠻族的七個少年中,有五個都是銅盔,而鐵氏的一對兄弟被大君授予鏡武士的稱號。鐵顏的刀術遠非弟弟可比,他已經是虎豹騎的百夫長,虎豹騎最年輕的百夫長。

他大步走到場邊,看見了臉色慘白的昌夜。他留了一步,和姬謙正對視了一眼。這一眼最後擊潰了姬謙正要把幼子推上臺的決心,鐵顏和弟弟不同,他看人時的神態已經完全不是孩子了,而且真正的蠻族武士。

息衍的鼓槌落了下去,「第八場,下唐國姬野,金帳國鐵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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