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梅涅克說著蹩腳的中文,倒轉刀柄持在手中,拱了拱受。
「太后的意思,你們與真龍為敵,逆天而行,亂我中華上國風水,殺無赦。」黑暗裡,有人冷冷的說。
「好,殺無赦!」梅涅克雙肩一振,那件長風衣如同一隻起飛的大鳥離開了他的身體。亞特坎長刀在黑暗中劃出古銅色的弧光。
「皇帝崇拜的龍和真正的龍族不一樣把?」路明非說,「難道就因為屠龍這事兒破環風水,就坐著大輪來殺人?」就算真有龍脈,大清的龍脈也該在關外才對,德國洋鬼子瞎折騰……我覺得老佛爺……我是那個老婆娘不會真在乎的。」
「你說的不錯,事實上清朝皇帝和秘黨之間本該沒有衝突,當時秘黨在中國活動非常隱蔽,僅僅限於當文物販子,中國皇帝應該根本不知道我們才對。但是你知道,德國當時建議中國推行君主立憲。德國作為中國海軍的武器商,和清朝政府的關係非常接近,政府認為一個君主立憲的中國對德國有利,中國的市場會對德國開放,德國人能夠借這個機會參與到中國新型政府的組建中去,其實1906年的清朝立憲大綱,恰恰是以德國憲法為參考。德國人向中國營銷德國式的君主立憲制很多年了。德國的君主立憲制中,君主有很大的實權,而英國人營銷的英式君主立憲制,君主是沒有實權的,所以,」校長說,「當然是德國人的方案會得到清朝政府的好感。」
「這和君主立憲制都能扯上關係?」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是啊,在許多的歷史時間背後,其實都有秘黨的影子,人類和龍類的戰爭,貫穿了整部歷史。」校長頓了頓,「但是路山彥的那位革命黨朋友,卻是反對君主立憲制的,他認為清朝已經腐朽到了一定要推翻的地步,所以他才被稱為革命黨,他的政治手段是革去皇帝的命。也就是說,他是中國改革者中最激進的一派。路山彥恰恰是這一派的,他在德國的很多活動,都在暗中幫助那位朋友,令德國上層一些人覺得推翻清政府,也是一個選擇,也會得到中國市場。如果你是中國皇帝,你是願意立憲還是願意被革掉命呢?」
「立憲!其實只要有吃有喝有條命有後宮,我不介意人民廢我為庶人!」路明非非常堅定。
「所以清朝政府試圖根除這群他們眼中的‘亂黨’,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你的曾曾祖父路山彥,還有夏洛子爵、甘貝特侯爵和馬耶克勳爵,他們三位都支援廢黜中國皇帝,而他們三位在德國金融界和政治界的影響力極大。我們沒有想到,秘黨在上千年的歷史裡一直防備著龍族,最後把我們推到深淵邊緣的,卻是人類。」校長低聲說,「我們錯誤地捲入了政治。」
「看起來你們是一群冤到家的冤大頭。」路明非評論,「你們好好屠你們的龍,插手政治幹什麼?」
「但是這件事的背後遠沒有那麼簡單,」校長緩緩地說,「帶著我的疑問繼續聽這個故事吧,我的疑問是,誰對清朝政府建議動用龍族「不死者」作為力量來進攻我們的?能喚醒死侍的,必然和我們一樣有龍族血統。「
「對啊。」路明非回過味來了。
「當清朝政府試圖誅滅亂黨的時候,有一個瞭解秘黨歷史、具有龍族血統的人在寶座階前提供了一整套方法。這套方法極其地縝密,包括找到我們在中國的交易人,把一具古龍的乾屍作為標本賣到德國,我們清楚這東西沒有真正死去,會復活,同時他們又把一批龍族血統的死侍運輸到漢堡,又以言靈之力喚醒了德國境內的死侍向卡塞爾莊園彙集。這是一場圍剿,龍類對混血同族的圍剿,在幫清朝政府清剿亂黨的同時,那個提建議的人可以把秘黨從歷史中抹掉,那麼幾十年內秘黨很難在聚集起足夠的戰鬥力。對抗龍族的力量處在一個真空期,甦醒的龍族可以為所欲為。」
「那校長你可要扛住……不過你那時候已經掛了一大半。」路明非說。
「所謂同步,就是你看著他當下,來不及救援,也來不及悲傷,可你會代替他筆直地站在戰場上。」校長微笑,「路山彥就是這樣的人。」
2.血戰
路山彥抖開轉輪,卸去了十二枚冒著硝煙的彈殼,彈殼落在白色蒸汽瀰漫的地面上,那些致命的毒氣是汞蒸汽。
「炮灰」發射的加農炮彈是特製的,不但表面上雕刻著古老和龍文,暗藏著言靈之力,而且其中是足以威脅到龍類生命銀汞齊。炸開之後,富含銀離子的汞正在高速地揮發,這對路山彥來說是個壞訊息,但是對龍類來說更糟糕。
他並不怕死,他希望死得有意義一些。
要誅殺它只能趁現在了!現在它還脆弱得像個剛陽離開彈殼的小雞仔,當然,這是相比於它的「完全態」而已,相比於人類,它已經有了神般的威嚴和力量。
鐮鼬們帶回的呼吸聲,沉重的呼吸聲,上下左右,無處不在。
龍類在高速地呼吸以治療它所受的重創,但是路山彥無法分辨它的位置,龍類正以整個卡塞爾莊園為它的肺進行呼吸!吸入巨量的空氣,高速排出,狂烈的風在路山彥的周圍形成了漩渦。這些空氣會清洗龍類體內的銀成分,很快,它就將回復力量。
而路山彥的時間不多了。他不是龍類,他無法通過這樣驚人的呼吸來排出汞中毒,很快他就會倒下。
而且,「鐮鼬」們已經疲憊了,透支體力釋放言靈帶來的惡果正慢慢顯現。
「鬼!」
「鬼」才是他現在最大的底牌,他跟梅涅克學過賭博,知道底牌的重要。「鬼」的重要在於她還沒出手,那支從不虛發的遠端來復槍槍依然靜默,那支來福槍裡填著一枚至關重要的子彈,一枚用紅色晶石磨製的子彈。
「賢者之石」的子彈。
通過鉅額的交易,梅涅克從一位埃及考古學家那裡獲得了那塊紅色晶石,而那位埃及的考古學家從一位法老的陵墓中竊取了那塊石頭,但是這塊晶石鑲嵌在那位法老的木乃伊的額頭上,在考古學家拔出晶石的瞬間,木乃伊化作了灰塵。
它號稱從一千人的血中凝練出來,只為了保持一個人遺體的完整。
路山彥現在想感謝那一千個枉死的人,他們不會知道自己的犧牲也許能救一個世紀裡所有的活人。
只要「鬼」準確地射出那顆子彈!
「我出生那天晚上,天上地下,都下著雨。」有人輕輕地說。
龍類以古老而純正的中文,不知在何處對著路山彥說話。
「人類,你能理解麼?我很討厭下雨,因為在雨裡會覺得被隔開,被和整個世界隔開,孤零零地,只有自己。」龍類說。
「你曾感覺到孤獨麼?混血種,你活在這個世界上,站在人類和龍類的分界之間,你們這群人無法獲得人類的認可,你們必須隱藏自己的身份,像是老鼠那樣活著。如果人類發覺你們是異種,有著遠超他們的能力,他們會怎麼樣?他們會感激你屠殺祖先麼?不會,他們會畏懼你們,避開你們,憎惡你們,甚至殺死你們。」龍類的聲音開始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口音,但是越來越流暢和清晰,「你們為什麼要愛人類?」
巨大的、無形的威壓從四面八方而來,龍類的力量正在壓縮「鐮鼬」的領域。那些風妖似乎被嚇到了,它們不再敢飛遠,而是在越來越小的領域裡無序的飛舞,就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一群蝙蝠,路山彥的意識裡,成千上萬的蝙蝠正在發出驚恐的嘶叫,它們試圖擺脫路山彥的控制而逃離,它們預感到滅頂之災即將到來。那個龍類在受傷之後並沒有衰弱,他正在恢復,他身上可怕的「王域」正在強化,他的領域已經涵蓋了整個卡塞爾莊園。千年沉睡對他的影響正在消退,無與倫比的血統優勢正在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