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誅仙》小說信息

第160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鬼厲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那幅畫像望去,影像之中的觀音大士面容慈悲,端莊美麗,一雙慧眼細長輕眺,似乎正望向世界萬物凡人,此時此刻,正似慈悲一般地望著自己。

他心中一動,卻隨即冷笑道:‘我拜她作甚,她若果然有靈,我往日里不知企求上蒼與諸天神佛多少次了,也不見他們發過慈悲!’

法相看了他良久,鬼厲坦然而視,嘴角依然掛著冷笑,絲毫沒有退悔的模樣。半晌,法相長嘆一聲,轉過身來,自己對著觀音大士佛像低頭拜去,口中輕輕唸唸有詞,也不知說些什麼。

鬼厲在他身後看著他的模樣,冷笑不止。

法相行禮完畢,轉身過來,面上慈悲之色漸漸消去,換上了平和微笑,道:‘我看你今日氣色不錯,而且最近身體也大致回覆了,不如我們出去吧!’

鬼厲聞言倒是一怔,道:‘出去,去哪裡?’

法相微笑道:‘去你想去的地方,見你想見的人。’

鬼厲眉頭一皺,隨即揚眉道:‘怎麼,難道是普泓上人他…’

法相點頭道:‘正是,恩師聽說你身體恢復,十分歡喜,讓我今日過來看看,若你身體並不疲乏的話,可以相見。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鬼厲注目法相良久,忽而笑道:‘好,好,好,我等這一天等了許久了,我自然是要見他的,莫說身體好了,便是當日重傷在身,只要他願意,我爬也要爬去見他的。’

法相合十道:‘施主言重了,請隨我來。’

說罷,他頭前領路,當先走到門邊,開了門走了出去。

鬼厲隨即跟上,不過在即將走出這個房間的時候,不知怎麼,他突然又回頭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那幅觀音大士神像圖,之間在嫋嫋輕煙裡,觀音大士慈眉善目,微微含笑,似乎也正凝視於他。

鬼厲眉頭一皺,哼了一聲,卻是立刻轉身,再不回頭,逕直去了,只剩下細細檀香,在他身後空空蕩蕩的房間裡,輕輕飄蕩。

走出院落,是一個長約兩丈左右的通道,寬四尺,兩側都是紅牆,有兩人多高,頂上鋪的也是綠色琉璃瓦片,通道盡頭乃是一個圓形拱門,走近那個拱門時候,便隱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聲響。

那聲音頗為奇怪,乍一聽似乎是廟內僧人頌讀經書的聲音,但其中卻還夾雜著其他怪聲,有一些在鬼厲想像中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如村落婦人聚在一起聊天談話,又或信眾高聲禮佛,更隱隱傳來有些孩童啼哭聲音。

這等等怪聲,又怎麼會出現在號稱天下正道三大巨派之一的天音寺中呢?

鬼厲心頭驚疑不定,向法相看去,卻只見法相面容不變,在頭前帶路,向著拱門走了出去。鬼厲皺了皺眉,定了定神,也隨之走了出去。

門外豁然開朗,但只見白玉為石,坪鋪為場,石階層疊,九為一組,連線而上至大雄寶殿,竟有九九八十一組之高。而玉石雕欄之間,只見殿宇雄峙,極其高大,殿前十三支巨大石柱沖天而起,高逾十丈,殿頂金壁輝煌,八道屋脊平分其上,雕作龍首形狀,每一道屋脊飛簷龍首之前,赫然各雕刻著十隻吉祥瑞獸,形態各異,栩栩如生。(注一)

而殿下種種雕刻華麗精美,更是遠遠超過了世人想像,非等閒人可以製作。在大雄寶殿之後,兩側,前方,俱是一間連著一間的高聳殿堂,其間或是廣場相接,或是小路蜿蜒相連,有的直接便是連在一起,層層疊疊,大為壯觀。

只是這建築雖然雄偉華麗,也的確令人驚歎不止,但此時此刻,最令鬼厲驚愕的不是這些,而是這等佛教莊嚴聖地之上,此刻竟是有無數凡人穿梭不停,無數人手持香火,跪拜禮佛,臺階廣場,殿裡殿外,香火鼎盛的難以想像。

偌大的一個天音寺,在天下正道中擁有崇高地位的天音寺,竟如同一個凡間普通寺廟一般,開放給無數世俗百姓燒香拜佛。

鬼厲從來沒有想到這個,剛才的那陣陣怪聲他明白了,但是眼前的這一切,他卻更是糊塗了。自小在青雲山上長大,他早就習慣了所謂的仙家風範,仙山仙境,原是隻有修道人才能擁有的。在青雲山上,哪裡曾見過一個普通百姓上山來燒香求願過?

他轉頭向法相看去,愕然問道:‘這…’

法相微微一笑,道:‘今日正好乃是初一,所以人多了一些。雖然本寺香火旺盛,但平日也沒有這許多人,只是每逢初一十五,附近方圓數百里的百姓,都有過來拜佛的習俗了。’(注二)

鬼厲搖了搖頭,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問道:‘不是,我是覺得奇怪,你們怎麼會讓百姓們進來燒香拜佛?’

法相對鬼厲會問這個問題似乎實在意料之中,點了點頭,做了個這邊走的姿勢,然後帶著鬼厲向大雄寶殿後面走去,邊走邊道:‘其實早先天音寺也和青雲門等門閥一樣,並不對俗世開放,只是我恩師普泓上人接任方丈之後,與另三位師叔一起參悟佛理,發大願心,說道:佛乃眾生之佛,非吾一人之佛耶。於是便決定開山門接納百姓。’

說到這裡,法相停住腳步,回身指向那通向大雄寶殿的無數臺階之路,道:‘你看到那條長長石階了沒有?’

鬼厲點了點頭,道:‘怎麼?’

法相合十道:‘那是當年一位師叔看到山路陡峭,百姓雖有心禮佛卻有許多身體虛弱者,行動不便,竟不得上山還願,遂用大神通,以一人之力,費十年之功,在原本險峻的山路上硬生生開闢出了這一條佛海坦途,做了此等功德無量的善事。’

鬼厲不由得肅然起敬,面色也端重了起來,道:‘竟有這樣了不起的前輩,請問他的名號?’

法相看了他一眼,意外的沉默了片刻之後,低聲道:‘那位師叔名號普智,已經過世十數年了。’

鬼厲的身子猛的僵硬,像是‘普智’這二字如晴天驚雷,生生打在了他的腦海之中,直將他震得心神俱裂。

法相看了看鬼厲變幻不定,忽而悲傷,忽而憤恨的臉色,長嘆一聲,低聲道:‘罷了,我們走罷,方丈還在等著我們呢!’

鬼厲木然地跟隨著法相走了過去,只是他原本還算輕鬆的步伐,此刻已經變得沉重無比。走了數丈之後,他突然又面色複雜地回頭,只見遠遠的人群熙熙攘攘,無數人穿行在那條石階之上,老人、男子、婦人、孩子,一個個臉色虔誠從石階上走過,口中念頌著佛號,彷彿他們走了這條路,便是離佛祖更近了一些。

鬼厲臉上表情複雜難明,一雙手握成拳又緩緩鬆開,半晌之後,終究還是緩緩轉頭,向前走去。正在前方等候的法相合十念佛,卻也並不多說什麼。

兩人一起去了,只把這無數信眾與那條沉默的佛路,留在了身後,留在了人間。

此處原是人間,已非仙家佛境了。

走過了大雄寶殿,後面仍然有長長一串殿宇廟堂,天音寺畢竟乃是名門大派,氣派非普通寺廟能相提並論。只是法相一路帶著鬼厲向後走去,卻沒有在其中任何殿宇樓閣停留,只是向後山走去。

鬼厲一路之上只是跟在法相身後,一言不發,臉上心思重重,對周圍那些華麗精美的建築,竟是都視而不見了。

只是到了最後,法相帶著他竟然走出了天音寺後門,走上了一條向須彌山頂的小山路,鬼厲才皺了皺眉,道:‘怎麼,普泓上人他不在寺裡麼?’

法相點了點頭,道:‘不錯,雖然本寺對世俗開放,乃功德無量之舉,但出家人畢竟需要清淨,恩師與幾位師叔俱是愛靜之人,向來便住在山頂小寺之內,我們一般也稱呼為「小天音寺」。’說罷,他微微一笑,露出兩片潔白牙齒。

鬼厲默然點頭,也沒有再說什麼,跟隨著法相向須彌山頂走去。

須彌山雖然比不上青雲門通天峰那般高聳入雲,但也決然不低。剛才他們出來的天音寺已是在半山之中,但他們此番向上行去,足足走了半個時辰,這才看到了小天音寺的牌匾。

從外面看來,小天音寺果然稱得上一個小字,進出不過三進的院子,與半山之上那座恢宏的天音寺相差甚遠,但此處距離俗世遙遠,只見周圍蒼松修竹,密密成林,山風吹過,鬆動竹搖,說不出的清幽雅意,與山下的熱鬧相比,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鬼厲大傷初愈,走了這許多路,額頭已然微微見汗,當下住腳暫且休息,回頭望去,遙見半山裡天音寺中香火鼎盛,絲絲縷縷飄蕩起來,便是這麼老遠,竟也看的清清楚楚,其間隱隱人聲,說不出的虔誠莊嚴之意。

鬼厲遙望半晌,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許久方轉過身來,法相點了點頭,帶著他走進了小天音寺。

這裡就比山下簡單多了,他們二人穿過當中佛堂,向右拐了兩個彎,走入後堂,便是三間清淨禪室。法相走上前去,向著中間那間禪室門口,朗聲道:‘師父,張小凡施主已經過來了。’

禪室中立刻響起了一個蒼老卻和藹的聲音,道:‘請進來吧!’

法相回頭,向鬼厲做了個請的手勢,鬼厲猶豫了一下,便向那間房子走了進去,看法相卻住腳停在外面,似乎並沒有一起進去的意思。

走入禪室,鬼厲向四周看了一眼,這禪室中樸實無華,一切擺設與自己在山下養傷的那間禪室幾乎一模一樣。而當今天下正道巨擎,天音寺主持方丈普泓上人,正盤坐在禪床之上,手中持著一串念珠,面含微笑地望著他。

‘你來了。’普泓上人聲音平和,微笑道。

不知怎麼,面對這位神僧,鬼厲原本有些動盪的心懷,很快就平服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他點頭道:‘是。’

普泓上人仔細打量著他,從上到下都細細看過,眼中閃爍著異樣的慈悲與光芒,手中的念珠也輕輕轉動,半晌道:‘你應該是有話要問我罷?’

鬼厲立刻點頭,道:‘不錯,我很奇怪,天音寺為何要冒與青雲門翻臉的危險救我,還有,你們為什麼…’

他話問的著急,說話聲音極快,但只問到一半,卻是不由自主停了下來,只見普泓上人伸出右手停在半空,阻擋了他繼續說下去。

鬼厲不解,有些迷惑地望著普泓上人,普泓上人低首頌了一句佛號,卻是下了禪床,站了起來,對著鬼厲道:‘在你問我之前,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吧!’

鬼厲一怔,道:‘見人,是誰?’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