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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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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厲緩緩站起身來,但起身一半,忽地身體一顫,竟有些立足不穩,法相與普泓都是眉頭一皺,法相正想上前攙扶的時候,鬼厲卻已經重新站穩了身子,深深吸氣,然後再一次站直了身體,面對著普泓上人。

他身體一看便知虛弱,但不知為何,此刻的他,卻彷彿如須彌山一般魁梧堅忍。

‘大師…’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普泓上人合十道:‘是,小施主有何吩咐?’

‘亡者入土為安,你將他…普智師父的法身火化安葬了罷!’

普泓上人與法相同時身上一震,望向鬼厲,片刻之後,普泓上人長嘆一聲,似唏噓不已,低聲道:‘施主你看開了麼?’

鬼厲慘然一笑,向盤坐在微光之中的普智望了一眼,面上肌肉繃緊又放鬆,緩緩道:‘我與這位大師當年不過一夜之緣,卻曾經跪拜在他身前,心甘情願地向他叩頭,喚他「師父」。他救過我,也害了我,但無他便無我,死者已矣。我雖不是佛門弟子,也素知佛家最看重轉生,他臨死也不肯入土,可知他心中悔恨…’

冰涼的氣息,隱隱約約從他手邊散發了出來,普泓上人與法相幾乎同時都感覺到了,那一股澎湃的詭異妖力。

‘噬血珠妖力戾氣之烈,這些年來我感同身受,多少也明白當年情由。’說到這裡,鬼厲慢慢轉過身去,向著門外走去,嘶啞的聲音不時發出一兩聲咳嗽。

普泓上人與法相同時在他身後,對著他的背影合十念佛,普泓上人隨即道:‘小施主宅心仁厚,感天動地,老衲在這裡替過世的不肖師弟普智謝過施主了。老衲謹遵施主吩咐,稍後就行法事火化師弟法身,加以安葬,只不知在此之前,施主可還有什麼交代麼?’

鬼厲此刻已經走到了門口,手向著門扉伸去,但片刻之後,他停頓了下來,整個人好像僵在那裡。普泓上人和法相都不知他的心意,一時都只看著他,沒有說話。

鬼厲緩緩轉過身子,又一次看到了那張蒼老而微帶痛苦的臉龐。這張容顏,他一生不過見到兩次,十數年歲月光陰,剎那間都湧上心頭,最後,卻終究只剩下了那個風急雨驟的夜晚,他在自己面前慈祥平和的笑容。

他是鬼厲,又或是張小凡,誰又知道呢?

又有誰在乎?

‘噗!’

那個男子,就在那門口處,向著那個盤坐在微光玉盤間,一世痛苦的法身遺骸,一如當年那個少年般,向他跪了下來,端端正正的磕了三個頭,然後,他抬頭,肅容,面上有深深不盡的傷痛之意,道:‘師父!…’

靜默一片!

‘師父,你…安息罷!’

他低聲說道,然後站起身子,再不多言,轉身開啟門扉,走了出去。

修行道行如普泓、法相,一時也愕然無言,只看著鬼厲走出了這間小屋。

一片靜默中,法相嘆息一聲,道:‘他、他實在是有大智大慧,大仁慈悲心啊!真是世間奇男子,阿彌陀佛…’

普泓上人轉過身子,看著普智法身,半晌,合十道:‘師弟,你終於可以安…咦?’

普泓上人一聲微帶訝異的驚呼,令法相也吃了一驚,連忙順著普泓上人的目光看去,頓時也是身軀為之一震,滿面詫異之色。

只見盤坐在玉冰盤上的普智法身,此刻赫然已經發生了變化,在點點如霜似雪的銀白微光中,普智法身竟然如砂石風化成粉,一點一點化為細微得幾乎難以肉眼看見的沙塵,徐徐落下。而在他蒼老的容顏之上,不知怎麼,原有的那一絲痛苦之色竟然化開不見,反似露出了一絲欣慰笑容。

眼看這風化速度越來越快,整個身軀即將消失,普泓上人眼角含淚,合十道:‘師弟,師弟,你心願已了,師兄亦代你高興。從今後佛海無邊,你好自為之吧!’

普智法身迅速風化,終於盡數化作白色粉塵,從半空中玉冰盤散發出來的銀白色微光中,緩緩落下。也就在這個時候,玉冰盤隨著承接那些粉塵之後,法寶毫光陡然大盛,緊閉的小屋之中,竟是突然有種莫名之力,吹起了風。

冥冥遠處,彷彿有佛家梵唱,悠悠傳來。

玉冰盤光輝越來越亮,小屋中風速也越來越快,普泓與法相二人僧袍都被刮的獵獵作響,二人相顧駭然。突然,玉冰盤上發出一聲輕銳呼嘯,毫光暴漲,無數粉塵浸在霜雪一般的微光中,向著四面八方飛揚出去,轟隆巨響,即刻迸發!

‘轟!’

塵土飛揚,隨即被巨大耀眼光輝蓋過,這個小屋四周的牆壁瞬間被玉冰盤奇異光輝摧毀,再不留絲毫痕跡,只見月華高照,清輝如雪,倒映這山顛峰頂,寂寂人間,竟有這般奇異景象。

玉冰盤在一片毫光之中,從原地緩緩自行升起,在這異寶旁邊,飛舞著銀白色的粉末飛塵,若有靈性般追隨而來。原來的屋外庭院裡,鬼厲默然站在其中,仰首看天,滿面淚痕。

玉冰盤自行飛來,繞著鬼厲身體飛舞三圈,最後停留在鬼厲面前。

鬼厲凝視著點點菸塵,緊咬牙關,幾乎不能自已。

隨後,在那個幾乎凝固的光輝裡,天上人間悽清美麗的夜色中,玉冰盤發出一聲輕輕聲響,如斷冰削雪,清音迴盪,在鬼厲的面前,這天地異寶同樣化為無數粉末煙塵,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如落雪繽紛,燦爛奪目。

遠處,山風吹來,無數煙塵隨風飄起,在半空中飄飄灑灑,被風兒帶向遠方,終於是漸漸消失不見了…

第十八集第九章陰霾

青雲山,大竹峰。

青雲之戰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多日,曾經風雲變色的戰場,也漸漸寧靜下來,所有爭戰的痕跡,都在人們收拾的過程中,悄悄的被抹去。

那一日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失去了朋友親人,通天峰上,更是不知堆積了多少屍骸,從山頂直到山腳,幾如傳說中的地府冥獄一般。

或許是因為幸運吧!人丁最是單薄的大竹峰一脈在此次大戰之中,沒有死去一名弟子,不過幾乎是人人掛彩,便是因為要開啟天機印而留守大竹峰的田不易,也顯得十分疲倦。眾弟子中,以二弟子吳大義、四弟子何大智兩人傷勢最重,過了這些時日還在臥床靜養,但不幸中大幸的,他們都未傷筋動骨,經過田不易親自看過,也只是需要安靜養傷即可。假以時日,並不會對他們道行修行有所阻礙。

只是雖然如此,又是在剛剛一場生死決戰中險勝獸神而挽天下蒼生浩劫狂瀾於即倒,大竹峰一脈上下,看去氣氛卻顯得十分沉悶。眾弟子數日里來一直高興不起來,就連田不易連日來也是眉頭緊鎖。

這一日一早,田不易便被掌門道玄真人派遣弟子過來召到通天峰議事,中午回來之後,但見他一張圓胖臉上,陰陰沉沉,眉頭擰在一起幾乎再也打不開的樣子。

午時前後,田不易下令讓所有大竹峰的弟子都到守靜堂來,便是還在臥床的吳大義與何大智,田不易也讓人將他們攙扶到守靜堂中,坐在一旁。

一向比較冷清的守靜堂上,少有的來齊了人,田不易妻子蘇茹也站在上首旁邊,看她風姿依然美麗,只是在左手便還纏著白布繃帶,自然也是在那一場大戰之中掛彩了。

田不易負手在守靜堂上來回走了幾趟,向或坐或站成一排的眾弟子看了一眼,低沉著聲音道:‘今天我叫你們來,不為別的,還是為了那柄誅仙古劍的事情。’

眾弟子面色凝重,卻並沒有多少人露出驚愕神色,顯然眾人心中多半都已經猜到了。

田不易與身旁蘇茹對望一眼,又看了看眾弟子,道:‘今早掌門真人又叫我過去,而與我一起過去的,只有你們小竹峰的水月師叔,至於說什麼,你們大概也都可以想到。誅仙古劍損毀一事,你們無論如何也要保密,絕不能洩露半點口風出去了。’

大竹峰眾弟子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大弟子宋大仁咳嗽一聲,道:‘師父,你老人家也是知道我們幾個的,如此關係重大的事,我們是決然寧死也不敢對外說一個字的。’說到這裡,他遲疑了一下,看向田不易,壓低了聲音,道:‘師父,且不說你和師孃已經三番兩次提醒了我們,單是掌教真人和通天峰那邊,連這次算上,已經是第四次如此傳話過來了。莫非…莫非他們非但不信我們,連師父和師孃也不相信了麼?’

田不易眉頭一皺,忽地大聲喝道:‘大膽!你是什麼東西,居然膽敢對掌門真人與師長們妄自猜度麼?’

宋大仁臉色一變,低頭道:‘是,弟子知錯了。’

蘇茹站在一旁,嘆息一聲,走過來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這些都是掌門真人那裡吩咐下來的話,而且誅仙古劍損毀一事,關係太大,也難怪掌門師兄他對此十分緊張,所以多問幾次,多交代幾次也是應該的。’

田不易把頭擰到一旁,沒有說話,宋大仁等眾弟子都低頭道:‘弟子知道了。’

蘇茹向眾弟子逐一看了過去,柔聲道:‘我知道你們幾個人心中頗有些委屈,覺得掌門真人與諸位師長不能相信你們,其實說到底,這些都還是由於事關重大,不得已的。前番大戰之後,我們青雲門在天下正道中聲望一時無兩,將其他所有同道都壓了下去。可是這一切,說穿了,都是因為掌門真人在通天峰上,手持誅仙神劍與獸神一場惡戰,將其擊敗所換來的。我們青雲門能有今日一切,這柄誅仙神劍的份量,我想你們也和我一樣清楚。’

蘇茹說到此處,悽然一笑,道:‘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柄神劍竟然會…’她頓了一下,似乎要定了定神,才能繼續說話,道:‘當日在幻月洞府之外,除了隨後趕來的掌門真人與幾位長門師伯,在場的只有大竹峰一脈弟子與小竹峰幾個女弟子,目睹了神劍損毀。所以為了本門的聲譽以及在天下間的聲望,掌門真人那邊顧念多些,多叮囑幾次,也是份屬應當。你們都不要往心裡去,只需記得將此事永遠藏在心中就好了,知道了麼?’

宋大仁等人對望一眼,齊聲道:‘弟子知道了,謹遵師父師孃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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