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厲將它抱了起來,攤開手,小灰裂嘴一笑,將採來的野果放在鬼厲的手心。只見那野果紅彤彤的,十分可愛,雖然並非很大,但看去果實飽滿,十分誘人。
鬼厲拿了一個放在嘴裡,咬了兩口,只覺得味道雖然微帶青澀,但汁多生甜,卻是難得的佳品。
點了點頭,他分了幾個出來,看了金瓶兒一眼,遞了過去,道:‘小灰天生有識毒之能,它採來的野果都是可以吃的。’
金瓶兒卻沒有馬上接著,目光在伸到面前的那隻手上轉了轉,忽地展顏微笑道:‘你這般與我分而食之,心裡沒有又顧忌什麼了吧?’
鬼厲眉頭一皺,哼了一聲,手掌翻起握成拳頭,就欲縮了回來。
不料就在此刻,金瓶兒忽然手臂疾伸,竟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微笑道:‘我要,我要…’
鬼厲面色微微一變,看了看金瓶兒,慢慢展開了手指,露出那幾個野果。
柔軟的手掌肌膚,遠遠的,有幽幽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在風間飄過。金瓶兒此刻的目光似乎突然柔的如水波一般,輕輕柔柔地流淌著,伸出蔥白細長的手指,將那幾個野果從鬼厲的手心中,一一拾起。
纖細的指甲,在掌心粗糙的皮膚上似不經意的掠過,溫暖中,帶著異樣的冰寒。
她凝視著面前那個男子,輕輕而緩慢地放開了手,然後笑了笑,拿了一個野果放在口中,吃了幾下,微笑著說:‘很好吃啊!’
她的笑容,正是這午時最嬌豔的花朵,動人心魄。
鬼厲看著她,一言不發。
金瓶兒笑容越發嬌媚,笑道:‘怎麼了,一句話都不說,像個呆子似的…’
鬼厲看著金瓶兒掩口而笑,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只是在片刻之後,忽然道:‘「紫芒刃」乃至陰兇邪之法器,你能將它修煉至「納陰歸淵」,與自身氣脈相融一體,當真了不起。’
‘噗’,金瓶兒手上拿的幾個野果瞬間爆裂,連其中的果汁都未濺灑出來,便已被突然散發出的詭異陰寒之氣凍成冰塊,掉落在了地上。
金瓶兒前一刻還在微笑溫和的臉上,瞬間失去了笑容,目光如刀,深深盯著鬼厲。
鬼厲卻彷彿絲毫沒有感覺到一樣,淡淡道:‘只是你雖然乃是純陰之體,正與紫芒刃靈性相通,但寒陰之氣太盛,孤陰不長,你卻強要修行,陰氣入體,經脈氣血盡數為其所傷。你用這法寶威力自然是極強的,但是你將來要在修行道行上再上一層、再進一步,卻只怕是難上加難了。’
說完,他不理會金瓶兒此刻已經難看之極的臉色,轉身走去,同時口中招呼了一聲,在一旁吃野果的猴子小灰跳了過來,幾下跳到他的肩頭,邁步繼續向著遠方那座焦黑山峰走去了。
只留下金瓶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走遠的背影,又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默默看去。陽光下,那白皙纖細而美麗的手掌,如透明的玉石一般閃爍著光澤,只是從那最深處,雖然不明顯,卻依然可以看見隱隱的不自然淡青色,像是細微的血管一般,分佈在肌肉紋理的深處。
金瓶兒面沉如水,忽地冷哼一聲,什麼話也沒說,徑直向鬼厲去的方向走了下去。抬腳處,她重重的將原本凍成冰塊的幾個野果,踩的粉碎。
第二十集第二章決定
南疆,十萬大山。
在鬼厲與金瓶兒曾經穿越過的那片廣袤的黑森林前方,此刻赫然站立著十幾個人,這其中大多數乃是南疆焚香谷中以李洵為首的精英弟子,其中只有兩個外人,那便是青雲門的陸雪琪和曾書書。至於早先和陸雪琪、曾書書在一起的文敏,卻意外的不見蹤影。
這一行人中,許多人臉上都微有疲倦之色,顯然他們雖然是修道中人,但深入十萬大山這兇險詭異之地,對他們來說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有為首的李洵、陸雪琪、曾書書等人,道行深厚,面色如常。
只是此時此刻,望著前方那一片黑沉沉的詭異森林,卻是誰也高興不起來的。
在這片黑色森林上空,劇毒瘴氣很明顯升騰不已,顯然無法從上空越去,而黑森林範圍廣袤,也無法輕易繞開,加上一路擔任嚮導的李洵已經很明白的說了,按照南疆族民的傳說,獸妖的巢穴就在這片黑森林之後的鎮魔古洞之中。
這片森林,看來已經是非走不可了!
天琊神劍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輝,輕柔地在陸雪琪手邊閃爍著,映襯著她雪白而略顯孤單的身影。文敏不在,她非但很少與李洵等焚香谷弟子說話,便是同為青雲門下的曾書書,她也很少理會。
這一路行來,窮山惡水、毒蟲猛獸,這些在在讓人驚懼的事物對她而言,往往只是視而不見又或是劍下亡魂而已。誰也不知道,她內心深處到底在想著些什麼。
李洵不知道,曾書書也不知道,而此刻李洵卻是向曾書書咳嗽了一聲,低聲問道:‘那個…曾師兄,請問那位陸師妹她整日沉默不語的,在想什麼啊?’
曾書書一怔,隨即苦笑道:‘李師兄,我看你也是問錯人了啊!’
李洵看了他一眼,半晌之後搖了搖頭,也不禁苦笑出來。
此刻眾人正是在一天勞累之後,眼看要進入黑森林前的休息時候,陸雪琪單獨一人,遠遠站在一塊岩石邊,眺望遠山,在她身後,不時有許多目光,有意無意的在那個清麗背影間流連。
李洵與曾書書站在一旁,前者沉吟了一下,正色道:‘曾師兄,我們還是請陸師妹過來,好好商議一下接下來如何行動,可好?’
曾書書點了點頭,道:‘也對。’當下轉過身,走到陸雪琪身邊向她低聲說了兩句,陸雪琪面無表情,聽曾書書說完,向李洵這裡看了一眼,李洵微感尷尬,乾笑了一下。
不多時,陸雪琪終於還是和曾書書一塊走了回來。李洵咳嗽一聲,道:‘是這樣,兩位,穿過這片黑色森林之後,便離獸妖巢穴不遠了。我們…’
‘李師兄!’突然,陸雪琪叫了李洵一下,打斷了他的話。
李洵一怔,自從進入十萬大山之後,可以說這是陸雪琪第一次主動與他說話,訝道:‘什麼?’
陸雪琪看著他,目光中隱隱有光芒閃爍,道:‘這幾日下來,我有一事始終不解,想請教李師兄。’
李洵點了點頭,道:‘陸師妹請說。’
陸雪琪似乎並沒有因為李洵的客氣而面色稍和,一般是冷冰冰淡淡地道:‘過往時候,我等從焚香谷這裡聽到的訊息,都是說這十萬大山中乃是兇險惡地,便是你們也少有進入。但不知怎麼,此番前來,似乎李師兄你對這裡倒是十分熟悉的,莫非你們以前來過麼?還有,獸神的蹤跡詭秘非常,巢穴之隱秘更是不在話下,怎麼焚香谷居然訊息如此靈通,能夠知道這些呢?’
李洵神色不變,面對陸雪琪的質問,似乎早就胸有成竹,微笑道:‘陸師妹,我早就已經對你們說過了,以前我們焚香谷對十萬大山這裡的確沒有在意,但獸妖浩劫一齣,我們當然會注意此處的。至於獸妖巢穴,也是我們門下弟子追蹤獸妖殘部發現的,為此可是犧牲了不少我門下精英呢!’
曾書書與陸雪琪同時都皺了皺眉,顯然都對李洵這一番空洞敷衍的話不是很相信,但看他說的理直氣壯,卻又似乎不能直接反駁,只好都沉默不語。
李洵笑了笑,看了他二人一眼,道:‘說到這裡,我又想了起來,怎麼貴派那位文敏文師姐,在我們將要進十萬大山的時候,又突然趕回了青雲山呢?’
曾書書一怔,不禁看了旁邊的陸雪琪一眼,隨即微笑道:‘這個我們不是也早告訴李師兄了麼,文敏師姐乃是臨時有事,這才不得已趕回去的。’
旁邊的陸雪琪微微垂下眼簾,沒有說話。文敏之所以臨時趕回青雲山,其中原因就連曾書書也不甚了了的,其實說到底,自然也是為了當日在焚香谷山河殿上,雲易嵐突然冒出的那一句關於誅仙劍損毀的問話。
曾書書並不知曉實情,也就當作玩笑忘卻了,但陸雪琪與文敏商量之後,卻是都覺得此事實在非同小可,幾番斟酌之下,終於還是決定由文敏急速趕回青雲山,向諸位長輩師父稟明此事,也好應變。畢竟,誅仙古劍對於青雲門,對於天下正道,它的意義實在太大了。而向來與青雲門交好的焚香谷,還有那位谷主雲易嵐,此番意外的表現,隱隱更有些說不出的意味正在其中,令人不安。
不過獸神這裡一事,也是十分重要,不可放棄,於是商議之後,文敏趕回了青雲山,陸雪琪則和曾書書留下。不過在陸雪琪等人心頭,焚香谷這個門閥,此刻看起來,似乎已經是處處透出著古怪了。
此刻,李洵已經和曾書書商量了許久,將之後進入黑森林需要注意的許多事項都一一說明,曾書書從中知曉了許多聞所未聞之事,不禁大開眼界,不住點頭,與李洵相談甚歡。
陸雪琪將那些話聽在耳中,不知怎麼,微覺厭煩,便站起身重新走到一旁,向著遠方眺望而去。遠處隱約的山勢連綿不絕,高地起伏,偌大的天地蒼穹下,冷風呼嘯而過。
誰又知道,在前方會是什麼在等待著他們呢?
青雲山,大竹峰。
這一日清晨,光景尚早,天才矇矇亮,大竹峰上眾弟子都還未起床,從守靜堂那裡卻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音,片刻之後,竟是田不易一反常態地在清晨穿戴整齊走了出來。
晨光中,田不易一張圓臉上面色凝重,眉頭皺著,看去心事重重的模樣。蘇茹跟在他的身後,也走了出來。看他們夫妻二人的模樣,也不知道究竟是否是早起,亦或是整夜未眠。
蘇茹此刻面上深有憂色,走出守靜堂後,她先是向弟子屋舍那裡看了一眼,看到意料之中的安靜無人後,她低聲道:‘不易,我還是覺得你這麼做有些不妥,不如我們再商議商議吧!’
田不易面沉如水,眉頭沒有絲毫鬆開的樣子,沉聲道:‘此事已經不能再拖了,從我們去祖師祠堂回來,這幾日之中,道玄師兄的情況越來越壞,昨日從通天峰上傳下來的訊息,聽說他竟然對前去勸他的範長老和蕭逸才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