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那傳說中殘存的一絲半點,在悠遠的光陰後,被後人不經意的說起。
你曾經的美麗,曾經的壯烈,在光陰面前,灰飛煙散。
冰冷的風,掠過了衣襟吹在了身上,千萬年間的凝眸,或許,竟終究比不上,一念間的追悔!
柔軟的手,輕輕拍在肩頭,猴子小灰吱吱的叫聲,在耳邊響了起來,鬼厲的身軀微微一震,猛然退後了一步,隨即驚醒,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在凝視這尊年輕女子石像時,沉迷了過去。
一念及此,鬼厲背上如被針刺了一般,心頭微微震駭。以他此時的修行道行,心志之堅,在面對這尊玲瓏巫女石像的時候,竟然還會在不覺之中著道,這石像所蘊含之異力,當真是非同小可。
鬼厲定了定神,隨即轉頭向金瓶兒看去,剛才若不是金瓶兒從旁提醒了他,真不知面對這尊石像,自己還要沉迷多久。但金瓶兒又怎麼會對這神不知鬼不覺的石像有提防呢?莫非這個女子竟然出乎意料之外的,還有隱藏實力不成麼?
鬼厲轉頭看去,卻是不禁一怔,只見金瓶兒雖然站在他的身邊,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整個身軀,卻是與鬼厲所站方向相反,面對鎮魔古洞的洞口,背對石像,根本不去看石像的面容。
鬼厲皺了皺眉,道:「你做什麼?」
金瓶兒微微一笑,道:「這個石像很厲害的,我沒跟你說過麼?」
鬼厲眉頭又是一皺,哼了一聲,深深吸氣。這時一直趴在他肩頭的小灰似乎有些不耐煩起來,猴子尾巴晃了晃,忽地一下從鬼厲的肩膀跳了出去,一下子跳到了那尊石像之上,攀爬了幾下之後,最後卻是坐在了石像的頭頂上。
鬼厲面色一變,忽地沉聲道:「小灰,過來。」
猴子看了看鬼厲,伸手抓了一下腦袋,吱吱叫了兩聲,但終究還是從石像上又跳回了鬼厲肩頭。
金瓶兒在旁邊輕笑道:「你嚇唬猴子做什麼,它不過是好玩…」
一句話還未說完,金瓶兒卻是微露訝色,眼看著鬼厲端正面色,整理衣衫,竟是頗為恭敬地向著這尊石像,行了一禮。
金瓶兒訝道:「你這又是幹什麼?」
鬼厲臉色漠然,卻沒有回答,只是向著那尊石像深深凝視一眼,一拱手,隨即轉身,淡淡道:「沒什麼,我們進去吧!」
古洞幽深,陰風陣陣,正是在他們面前。
金瓶兒跟在鬼厲身後,看了看正顯得有些無聊的猴子小灰,隨後目光落在鬼厲身上,道:「你剛才為什麼對石像行禮?」
鬼厲的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向前走去,口中淡然道:「前人風範,縱然早已湮滅,但人心之中,總是有值得尊敬之處。」
金瓶兒眉頭大皺,顯然對鬼厲這如同打啞謎似的話語大為不解,正想追問,鬼厲卻已經走近了那個洞口。
金瓶兒連忙追了過去,皺眉道:「喂,我正跟你說話呢!走那麼快乾什麼?我還沒告訴你,上次我來這裡的時候,這裡可是有一個兇靈的,雖然後來多半被那個獸神除掉了,但是這個洞口多半…」
話說到這裡,金瓶兒的聲音突然小了下去,幾乎是在同時,鬼厲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兩個人站在離那個鎮魔古洞洞口數尺之外的地方,看著那陰森黑暗的洞穴中,緩緩騰起了一股白色的冷氣,在凜冽陰風的勁吹下,卻沒有絲毫消散的樣子。
眼看著那股白氣越聚越多,體積越來越大,最後更逐漸凝聚成形,隱隱約約在白氣中現出一個巨大的身影,吼聲沉沉,咆哮陣陣,混合在陰風呼嘯之中,更增威勢,直如猛鬼天神一般。
金瓶兒看著那股白氣,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好吧,現在你看到了,這裡是有一個厲害而脾氣很壞的兇靈的!」
第二十集第五章功德
陰風吹的越發猛烈了,刮的鬼厲與金瓶兒兩人的衣服獵獵作響。他們站在鎮魔古洞的洞穴入口,看著前方漸漸現出巨大而身形詭異的兇靈。
銅鈴一般大小的眼珠,在白氣中猛然睜開,隱隱有血紅色光芒透出,兇靈巨大的身影籠罩了過來,目光落在了站在身下的那兩個凡人。
「什麼人,膽敢來到此地?」
兇靈的聲音猛然響了起來,雄渾震耳,彷彿周圍的山壁都為之震動。
然而片刻之後,兇靈似乎發現了什麼,怔了一下,目光卻是轉到了站在鬼厲身旁稍微靠後的金瓶兒身上:「又是你?」
金瓶兒微微一笑,嬌媚無限,道:「是啊!就是我,我們又見面了。」
兇靈怒嘯一聲,聲音遠遠迴盪了出去,彷彿在他身後那個幽深古洞裡也遠遠的迴盪著他的嘯聲:「你為何又來此地,還嫌上次驚擾娘娘神像不夠麼?」
金瓶兒心下正自盤算該如何對付這個兇靈,從當日情況看來,這個守護鎮魔古洞的兇靈決然是不好對付的。只是她心下思忖,但臉上神色依然還是微笑著。
金瓶兒正要說話,忽然間聽見身旁鬼厲道:「你可o當年追隨玲瓏巫女,深入十萬大山之南疆七英雄中的黑虎?」
金瓶兒愕然,轉身向鬼厲看去,卻只見鬼厲面色漠然,看著那個兇靈巨大的身影。
也幾乎是在鬼厲問出此話的同時,那個兇靈竟也是不由自主的呆了一下,彷彿「黑虎」這個名字,如一記重拳狠狠擊中了他深心某處。
就算是化身厲鬼兇靈,就算為世間所棄,千萬年孤苦守候,卻終究還是有那麼一些回憶,深藏於心中吧…
「你…是誰?」那個兇靈雄渾的聲音,似突然嘶啞了一般,與適才出現的情景,完全變了個樣子。
鬼厲望著那個被陰森鬼氣環繞的聲音,眼中閃爍過複雜難明的光芒,緩緩道:「當年追隨玲瓏巫女七人之中,最後回去五人,隨後建立今日之南疆五族。還剩下二人,則是當年追隨玲瓏巫女時間最長的兩位親兄弟,黑虎與黑木,卻沒有回來。古老巫族傳說,長兄黑虎忠心勇猛,二弟黑木堅忍執著,我看你對這神像恭謹異常,千萬年來堅韌如此,化身兇靈而不悔,便猜你是黑虎了,可對?」
那兇靈默然許久,目光凝視鬼厲,鬼厲在那兇厲目光之下,卻是絲毫沒有畏懼之色,正眼與之相望。
慢慢的,那兇靈周圍的陰白鬼氣緩緩湧動,兇靈眼眸之中的血紅之色,更是越來越濃,就連本來就陰寒刺骨的這個鎮魔古洞入口處,氣溫彷彿也越發的冷了。
趴在鬼厲肩頭的猴子小灰,似也有些不安,低低叫喚了兩聲。
「你究竟是什麼人,竟然能知道巫族往事?」那兇靈原本憤怒的聲音似乎突然變了樣子,聲調中有說不出的冰冷。
鬼厲卻似乎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是看著那個巨大的陰影,道:「世間人多半都是記不得太久之前的事的,只是終究還是會有傳說,一點一滴流傳下來。」
他望著那個兇靈,一字一句地道:「今日之南疆,巫族之後裔,還依然有人記得你們的!」
那兇靈的眼睛閉上了,許久也不曾睜開。
金瓶兒站在後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看了看那個兇靈,又看了看身旁的鬼厲,這些所謂古老巫族玲瓏神像一類的傳說,她一點也不知曉,但看那兇靈的反應,顯然鬼厲說的竟然都是實情。一直以來,她都以為魔教之中更無人能比她對這十萬大山中種種異事知曉的更多了,不料這鬼厲竟彷彿還有隱藏而不為人知的事。
她望著那個男人的身影,心中微微凜然,目光卻似更冷了。
良久,陰風還在冷冷地吹著。頭頂之上,黑雲無聲翻湧,冷風蕭瑟,一片淒涼景色。
在這一片靜默之中,忽地,那兇靈黑虎猛然抬頭,仰天長嘯,聲音淒厲,彷彿有數不清的滄桑往事,盡在這一嘯之中。當那嘯聲還在遠山隱隱迴盪之時,他已回過頭來,隆隆之聲,彷彿正是情懷激盪,卻又終究是壓抑了下去。
「多謝!」
那兇靈凝視鬼厲許久,忽地微微低頭,這般說道。
鬼厲面無表情,慢慢向後退了半步,閤眼微欠身,算是還了禮。
兇靈點了點頭,聲調已經漸漸平靜下來,道:「想不到這世間竟然還有人記得娘娘與我們,嘿,不過我們當初追隨巫女娘娘深入這十萬大山的時候,又哪裡想到過什麼千古流芳?」
兇靈的眼神,慢慢轉到了鎮魔古洞洞口處,那尊佇立的玲瓏巫女神像之上,他的眼神,也瞬間變得溫和起來,就連說話的聲音,似乎也輕了許多:「不過你們來到這裡,想必不是特意前來對我這個人不是人、鬼不似鬼的東西說這幾句話的吧?」
鬼厲默然片刻,道:「是,我來此之前,雖然也曾聽聞過玲瓏巫女與你們七人的傳說,但並不知曉你現下的情形,也不知曉你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