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眾人隨即也停了下來,李洵警惕地向四周看了一眼,走了上來,正欲開口詢問,忽地怔了一下,只見陸雪琪臉上現出複雜的神情,其中似乎極為戒備。
便在此時,前方原本一直沉寂的黑暗,突然有了異變,一陣若有若無的輕輕悸動,彷彿在黑暗中陡然出現,然後慢慢開始翻滾、變大、強烈…
黑暗中,竟似乎有什麼緩緩凝聚,似呼嘯,似怒吼,但一切竟都無聲。
片刻之後,來了,來了…
從遠方不知名處,一陣強烈的震動,伴隨著低沉的呼嘯之聲,隆隆從遠方向這裡傳來,隨即迅速變大,似這座洞窟深處,竟有不可一世的巨大靈獸,仰天長嘯!
周圍原本沉寂的黑暗,此刻竟如被點燃一樣,開始逐漸沸騰,黑暗深處,不知有多少呼嘯之聲四面八方湧來,一時人人變色。
李洵退後幾步,疾喝道:‘圍成一圈,小心戒備。’
焚香谷眾人都是久經戰陣的老手,雖驚不亂,紛紛靠在一起,警惕地望著前方。
周圍石壁開始慢慢顫抖起來,似乎有某種巨大的力量開始緩緩散發出來,甚至連腳下的土地也有微微顫抖的趨勢。前方黑暗之中,詭異的騷動更加強烈,彷彿相應著什麼,呼嘯著什麼。
就在這幾乎是山崩地裂一般的大變狀況之下,陸雪琪的身影不知為何,卻沒有後退半步,遠離身後那些結陣嚴陣以待的同伴,她獨自佇立在黑暗面前,淡藍色的光輝前頭,黑暗彷彿猙獰地面對著她,要將她隨時吞沒。
毫無預兆的,一股熱浪,從黑暗深處猛然衝出,如排山倒海的巨濤在這古老洞穴中轟然湧過,陸雪琪全身衣裳與秀髮瞬間同時飄起,只是她的身影,卻沒有半分動搖。
熱浪吹在臉上的感覺,隱隱帶著幾分瘋狂,更難以想像,這洞穴深處,那力量的源頭,此刻是怎樣的一副情景。陸雪琪沒有說話,只是在這狂暴風中,凝視著前方猖狂而舞的黑暗。
熱風正狂!
她卻忽然抬頭。
那風吹著她臉色如霜,只是那眼眸之中,竟彷彿有更加火熱的眼神正燃燒著深心。
那黑暗深處,那黑暗的遠方…
她霍然一聲長嘯,身形竟是在這地動山搖、熱風狂湧之中,逆風而上,欲向著黑暗深處射去。
身後李洵、曾書書等人駭然變色,不解其意。李洵剛欲呼喊,卻只見那淡藍色光輝身影,如利箭離弦,竟沒有絲毫的停頓猶豫,轉眼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啞然收聲,半晌說不出話來。
曾書書慢慢走到李洵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洵沒有回頭看他。
熱浪漸漸減弱了,周圍那陣劇烈的晃動也逐漸穩定了下來,一切都緩緩恢復了原狀,若不是周圍掉落的碎石瓦礫,幾乎讓人錯覺,這只是黑暗之中的一場夢幻而已。
只是,那個已然消失的美麗身影,卻明白無誤地說明,這詭異的洞穴裡,危機四伏。
李洵沉默片刻,鎮定了一下心神,剛欲說話,忽然身旁一個年輕焚香谷弟子叫了起來:‘有人,是誰在那兒?’
其餘眾人都是一驚,連忙向前看去,果然見黑暗中人影一閃,竟是走出一個人來,看去身形苗條,走路時帶著一絲嫵媚,乃是一個美貌女子。
眾人都為之一怔,一瞬間都以為乃是陸雪琪去而復返。
李洵險些大喜之餘喚了出來,但話到嘴邊,忽然,他臉上笑容轉為僵硬,慢慢變得鐵青,眼中竟有仇恨之意,同時還有幾分不可思議的冷笑,道:‘原來是你…’
那女子聽到人聲,似也吃了一驚,抬頭看去,臉色又是一變。
這女子容貌秀美,嬌媚入骨,卻正是金瓶兒。
第二十一集第七章追逐
此刻金瓶兒臉上神情十分的疲累,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精疲力盡的樣子,不過雖然如此,面對著這些正道弟子,金瓶兒卻仍然還是露出了動人心魄的笑容,黑暗之中,她看去竟是分外的楚楚可憐。
‘自然是我了,這位焚香谷的公子,怎麼,我們不過見了幾次面,你便對我念念不忘麼?’
李洵面上一紅,退了一步,怒道:‘誰與你念念不舍,你這個妖女,當初害了我燕虹師妹,如今正要向你討還血債。’
說罷,李洵一揮手,身形如電,已是向金瓶兒掠去。曾書書在背後皺了皺眉,欲言又止,而在他身旁的眾焚香谷弟子遲疑了片刻之後,呼喝聲中,紛紛也擁了上去,一時聲勢頗為浩大。
金瓶兒哼了一聲,眼裡閃過譏嘲眼色,只是這許多仇人一起撲來,自己此刻又是疲憊之身,她自然不會是去逞強相鬥。只見她柔媚臉上,忽地閃過一絲剛強,似下了決心,同時一聲輕喝,右手邊緣紫光泛起,殺氣大盛。
李洵與金瓶兒交手數次,深知這魔教妖女的厲害,當下連忙留心戒備,同時發現身後風聲嗖嗖,竟是多位師弟都蜂擁而上,李洵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出聲喝止,眾人一怔,紛紛停下身形。但便在這微微混亂時刻,突然間前頭金瓶兒處紫芒暴漲,如一團紫色火焰席捲而來,李洵大喝一聲,擋在眾人面前,手中仙劍祭出,將這紫芒擋了下來。
只是這看似威力無比的法術,李洵擋下之後,卻突然皺了皺眉,怔了一下,原先預料到的威力竟然如一張薄紙般一碰即破,看似強大的術法瞬間消散,而紫芒背後,金瓶兒的身影不知何時居然已經重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洵臉上鐵青一片,恨聲道:‘狡猾的妖女,又著了她的道,我們快追!’說罷,當先追去,身後焚香谷眾人自然以他馬首是瞻,紛紛趕上。曾書書半張了口,想說什麼,但看著人影幢幢閃動,隨即無力搖頭,嘆了口氣,向四周小心地看了看,慢慢跟了上去。
李洵對金瓶兒似是極為憤恨,一路追蹤而來,須臾不肯放鬆。其實以金瓶兒的道行本領,若是在平日,隨便什麼時候、地方,算計李洵在先,要想這般神不知鬼不覺的溜走,對她來說也並非什麼多難的事情。無奈此刻她卻是極不走運,一來是在這似乎只有一條道的古老洞穴之中,避無可避;二來不久之前她剛剛與那個突然出現的神秘女子,也就是九尾天狐小白鬥法一場,雖然沒有受傷,並趁著小白與鬼厲糾纏之時好不容易脫了身,卻被小白那種古怪的法術給耗費了大量法力。
要知道小白乃是狐妖一族的老祖宗,一身道行修行了只怕早已過了千年,其道行之高,妖術之強,放眼天下也是一等一的人物。金瓶兒雖然也是聰慧之極的女子,但終究還是在小白手下吃了暗虧,本來這也不算什麼,一來不算丟臉,二來金瓶兒也並未受傷,小白也無心傷她,誰知卻在這等虛弱時候,竟遇上了李洵等人。
這一路李洵追來,片刻不得喘息,焚香谷名列正道三大派閥,李洵又是焚香谷谷主雲易嵐最得意的弟子,一身修行實不可小覷,金瓶兒幾番用巧或全力賓士,都無法躲過追在後頭李洵的耳目。時間一久,金瓶兒感覺自己開始慢慢胸悶,連呼吸也有些慢慢不勻了。
金瓶兒心中越來越是著急,自從進入這鎮魔古洞之中,怪事是一件連著一件,先是遇到那個神秘女子小白,後來鬼厲又與那神秘女子同時失蹤,剛剛不久之前,這洞穴深處傳來的異嘯怒吼與熾熱之極的熱浪,彷彿都說明這洞穴深處似乎已經有人動手鬥法。然而金瓶兒幾番思忖,終究不願貿然深入,畢竟對她來說,她可不像鬼厲那般願意甘冒大險深入進去,鬼王宗和她關係雖然此刻非淺,但也不到她為之賣命的地步。
只是此刻背後有人苦苦追逐,金瓶兒一路閃掠,也不知又向鎮魔古洞深處飛進了多遠。這一個古老山洞當真深的可怕,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來,感覺上這洞穴地勢並沒有嚴重向下傾斜的模樣,卻不知它這麼到底通向何處。
黑暗中,耳邊風聲尖銳如刀聲,不知何時開始,那陣陣陰風已經消失了,但是李洵的聲音卻始終跟在身後,不曾消失過。
便在這時,前方黑暗之中,忽地竟有個模糊人影一閃,金瓶兒何等眼力,瞬間便看出正是那個剛才讓自己吃了大苦頭的女人,也就是九尾天狐小白。
而默默佇立在黑暗裡的小白,似也發覺了什麼,身上亮起了一道白色的柔光,緩緩轉過身來。
‘又是你!’小白皺了皺眉,向金瓶兒淡淡道。
金瓶兒去路被她擋住,不得已停了下來,剛才她已領教過小白的手段道行,委實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此刻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一時她也為之變色。
小白臉上似乎心事重重,看了一眼金瓶兒,沒有讓開道路的意思,彷彿是不願讓她過去,正要開口說話,忽然間她又是一怔,轉身向來路看去,然後忽地冷笑一聲,道:‘怪了,今日來這裡的人可真是多啊!’
說話聲中,李洵的身影伴隨著呼嘯從黑暗中掠了出來,待看清場中竟然又多了一個絕美的陌生女子之後,李洵顯然有些警惕之意,沒有立刻對站在前方的金瓶兒出手,而是站住了腳步。
小白向李洵看了一眼,忽地目光中一寒,似乎是認出了李洵。片刻之後,只聽呼呼風聲大作,李洵身後的黑暗中又不停閃動人影,卻是其他焚香谷弟子趕到了,這些人道行不如李洵,速度也比他慢了許多。
小白目光在這些焚香谷弟子臉上和衣衫飾物上轉了一圈,忽地冷笑道:‘焚香谷的人?’
旁邊金瓶兒忍不住看了小白一眼,隱約聽出小白對這些焚香谷的人抱有不滿之意,不禁心中暗暗高興。
而前頭李洵一時摸不清小白虛實,而且他也不願在此刻節外生枝,當下朗聲道:‘在下李洵,乃焚香谷雲易嵐谷主座下弟子,不知姑娘是哪位?我等並無意冒犯姑娘,只是這女子,’他一指金瓶兒,道:‘她卻是作孽多端、惡貫滿盈的魔教妖女,我等正要將她除去,如姑娘沒有其他事情,麻煩站在一旁,我等感激不盡。’
小白哼了一聲,非但沒有走開,反而慢慢向前走了兩步,淡淡道:‘我正是有些事情,所以不能走開。’
李洵臉色一變,他身後眾焚香谷弟子有幾個已然怒聲喝了出來。
李洵沉聲道:‘這位姑娘,你維護這個妖女,便是與焚香谷為敵,也是與天下正道為敵,你可知道麼?’
小白‘哈’的失笑,伸出白玉也似的手掌,輕輕撫弄鬢邊秀髮,冷笑道:‘與焚香谷為敵?與天下正道為敵?無知小輩,這些早就是你家姑奶奶幾千年前玩剩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