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鬼王忽地淡淡哼了一聲,右手一擺,將伏龍鼎託在了手間,大步走出了這個房間。當他走過鬼厲身旁的時候,他的眼神里,銳利的光芒似要奪目而出。
而鬼厲的日光,在那一刻,卻沒有注意鬼王,而是落到「伏龍鼎鼎身之上。
古拙樣式的古鼎,有許多細微殘損的地方了,但是深青帶紫色的鼎身上,依舊可以清晰的看到,許許多多扭曲的神秘銘文,而在鼎身的背面,在那些銘文的正中,更是有那麼一幅圖案,映入了鬼厲的眼簾:
火焰熊熊燃燒,火光中正在炙烤一隻巨鼎,巨鼎四周,有或鳥或獸的四種奇獸仰天長嘯,而巨鼎上空,黑雲翻滾,赫然是一張猙獰可怖的魔王面孔,正獰笑著注視人間。
這圖案在鬼厲眼前不過一閃而過,但不知怎麼,卻已深深印人鬼厲的腦海,揮之不去。而在他印象之中,竟是對那個魔王面容,有那麼幾分熟悉,只是一時之間,他卻是無論如何地想不起來,到底是否曾經見過這個魔王的樣子。
鬼王很快的走出了這個石室,消失在了門外,石室中恢復了平靜。猴子小灰從一旁跳了過來,躍上了鬼厲肩頭,慢慢坐下,但面上絲毫沒有快樂之意,不時
轉頭向門口看去,口中低低發出「吱吱、吱吱」的叫聲。
鬼厲默然,伸手輕輕摸摸小灰的腦袋,沉默片刻之後,他發出了一聲輕嘆,然後轉身走出了這個石室,信步走去。
長長的通道彷佛通向四面八方,就像人生的路誰也不知道該向何去,或者說,就算你自己以為知道了,其實那條路,又會通向哪裡,誰又能知道呢?
半個時辰之後,鬼厲停下了腳步,怔怔不能言語,發現自己停住的地方,是寒冰石室的外面。
厚厚的石壁,橫亙在面前,可是他突然有些害怕,就算是面對鬼王伏龍鼎妖法的時候也不留畏懼的他,此刻卻情不自禁的害怕了。
那扇石門,就這麼靜靜的,豎立在他身前。
微微顫抖的手,伸了過去。
在最初開啟的那麼一個縫隙裡,隱約中,他看見一個苗條的身影,站立在寒冰石臺之前,空氣裡,似乎還有清脆而熟悉的鈴鐺聲音。
他彷佛痴了。
第二十二集第四章秘密
嫋嫋升起如輕煙的白色寒氣,在寒冰石室中悄無聲息的飄蕩著,這一天,寒冰石室裡的寒氣似乎比平時濃重了許多,甚至看過去,竟有了幾分蒙朧的感覺,
不再有往日一眼見底的清晰。
石門發出低沉的轟鳴,在慢慢的開啟,只是那個映入眼簾的苗條身影,卻不知怎麼,有些顯得模糊起來。
是幽姬吧?
鬼厲心中這般想著,邁步緩緩走了進去。寒冰石室之中,幽幽寒氣飄散,絲絲縷縷,如夢幻一般,將他的身影籠罩起來。那個女子的身影,靜靜背對著他,站在寒冰石臺之前,而在她周身,寒氣似乎特別的重,就連那片寒氣凝結的白氣,也如霜雪一般,讓人看不真切。
空氣中,那若隱若現,迴盪著的清脆鈴鐺聲音,彷佛近在耳旁。
不知怎麼,鬼厲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許是對今日之事,他面對幽姬多少有幾分難以面對,特別是在幽姬大聲斥責並提起碧瑤之後。回想起來,鬼厲心中雖然對鬼王今日一反常態有幾分驚疑,但對自己不加思索即全力反擊的行徑,卻也只能是默然無語。
或許,在兩個男人的心中,竟然都早已深深埋藏著憎恨之意麼?
可是,這世上畢竟還有一個碧瑤,她正躺在這寒冰石室之中。
鬼厲向那個有些模糊,隱藏在寒氣中的身影看了一眼,默默低頭,半晌才道:「剛才我和鬼王宗主動手,是我不好,我也不知事情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的。妳莫要生氣,以後我不會了。」
那個身影的肩頭,似乎顫抖了一下,卻並沒有說話,還是保持著安靜,只是周圍的寒氣,似乎流轉的速度變快了些,就連這石室之中,似也冷了幾分。只是這寒冰石室向來寒冷,鬼厲也沒有在意。
他軟了口氣,欲言又止,幽姬與碧瑤的關係他自然是知道的,在碧瑤母親過世之後,鬼王著小於鬼王宗事務,幽姬多少便有了幾分當碧瑤母親的角色,這一點從碧瑤向來稱呼幽姬為「幽姨」便可知道。如今面對著他,特別還是在這寒冰石室之中,鬼厲竟有幾分真實面對碧瑤的感覺,而他對碧瑤心中愧疚之深,今日更與鬼王動手相搏,幾至生死相判,更足難以言表。
良久,他長嘆了一聲,低聲道:「我知道妳心痛碧瑤,不願看到我與她父親再起爭端,其實我本也並無此意,只是當時…」
他皺了皺眉,腦海中又掠過適才鬼王異常的神態表情,搖了搖頭,道:「總之我答應妳,將來我看在碧瑤面上,總是要讓著他幾分就是了。」
那個苗條的身影又似動了一下,不過還是沒有轉過身來,但是看她背影,倒似乎是默默點了點頭的模樣,意為讚許。
鬼厲默然無語,沉默片刻,長出了一口氣,也不願再多說什麼,微轉過身子,想要向那寒冰石臺走去,好好去看看碧瑤。
只是他腳步才欲邁出,忽地,他全身在那麼一個瞬間僵住了,如電光石火一般,他腦海中掠過一個念頭,如驚雷響於腦海,轟然而鳴。
幽姬平日裡從未離身的蒙面黑紗,為什麼從後面看去的這個背影,竟然看不到了?幾乎就在同時,鬼厲紛亂的腦海中已隨即想到,這背影的秀髮髮式,正是
一個少女模樣,與幽姬盤髻的婦人絕然不同。
他如電般轉過身來,大聲喝道:「妳是何人?」
寒冰石室中的寒氣,瞬間似冰寒刺骨,籠罩在那個背影周圍的輕煙,竟是在瞬間開始急速旋轉起來。鬼厲雙目圓睜,竟有外人侵入這寒冰石室,對他來說這是絕不能接受的。
正在鬼厲將要有所動作的時候,忽地身後一陣低沉轟鳴之聲傳來,鬼厲驚疑不定之下,轉頭看去,只見原本在他身後合上的石門,又緩緩打了開來,門口現出了一個身影。
苗條高挑,黑紗蒙面,氣質幽幽,卻不是幽姬又是何人?
幽姬開啟石門,卻突然望見鬼厲面上神情古怪,雙眼圓睜,面上肌肉扭曲,反倒是被嚇了一跳,情不自禁退了一步。
但她畢竟不是常人,隨即便冷靜了下來,寒聲道:「哼,你還有臉來這裡見碧瑤麼?」
鬼厲深深盯了她一眼,突然面上神情一驚,似記起了什麼極重要的事物,迅速轉身看去,只是這一看之下,他卻更是全身一震,如呆了一般,怔徵站在原地,作聲不得。
偌大的寒冰石室,他正置身所在的這個地方,突然之間,完全恢復了曾經本來該有的模樣,異樣飄蕩的白色煙霧不見了,若隱若現的鈴鐺聲音消失了,至於那個神秘的背影,竟也在這瞬間,憑空消失不見了。
所有的一切,彷佛都和原來一樣,就像是一場夢,一場幻覺,飄過了,飄散了…
碧瑤靜靜地躺在寒冰石臺之上,牠的嘴角邊依然有那熟悉的微笑容顏,雙手交合之間,合歡鈴上閃爍不停的光芒,輕輕流轉著,彷佛正注視著鬼厲。
鬼厲站在原地,全身緊繃,彷佛全部失去了知覺,一動不動。
慢慢走進寒冰石室的幽姬,很快發現了鬼厲有點不對勁,看了他一眼,皺眉道:「你做什麼?」
鬼厲的嘴角動了動,卻沒有說話,他只是默然抬頭,怔怔打量著這間寒冰石室,除了那扇厚重石門之外,寒冰石室周圍盡是堅硬的石壁,更無絲毫縫隙,只是此刻看丟,那些冰冷的石壁似乎部帶有了幾分殘酷的嘲笑,冷冷注視著看去有些可笑的人。
飄忽的目光,慢慢收回,緩緩回到寒冰石室中,躺在石臺之上的人兒身上。鬼厲的眼中,不知怎麼,有了幾分模糊,萬千思緒,如潮水般奔湧而來,那目光,最後悄悄落在了碧瑤的秀髮之上。
「你怎麼了?」幽姬的聲音中,已經有了幾分不耐煩。
鬼厲臺上了眼睛,許久之後緩緩睜開,低聲道:「妳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這石室裡有些異樣?」
幽姬停了一聲,寒聲道:「有什麼異樣?還不是都和以前一模一樣,一張臺子、一個人。」
鬼厲眼角的肌肉,似抽擂了一下。
幽姬慢慢在碧瑤身邊生了下來,目光中露出憐愛痛惜的神情,若了半晌,口中緩緩的道:「我知道你其實也不好過,只是望你多想想,若是碧瑤知道了你竟然與她父親動手鬥法,那她會是怎樣的心情?」
鬼厲怔怔沒有說話,片刻之後,忽地一甩頭,長吸了一口氣,道:「妳放心就是,我明白該怎麼做。」
說罷,他深深又看了一眼碧瑤,隨即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看著牠的背影,幽姬眉頭微微皺起,直覺的感覺到鬼厲似乎哪裡和平日不大一樣了,可是隨即她卻又是長嘆一聲,異樣的人,又何止是他一個人,如今便是她追隨多年的鬼王宗主,不也是越來越讓她看不懂了麼?
她默默低頭,陷入了沉思之中,寒冰石室裡靜悄悄的一片,只有碧瑤手中的合歡鈴上,流光異彩閃爍的光輝,如清透的眼睜,閃爍不停,注視著這個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