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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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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笑著,十分高興,然後似乎想起來了什麼,笑容收斂了一些,正色對鬼先生道:「多謝你了。」

鬼先生微微低頭,道:「此蓋世奇陣能夠成功,都是宗主洪福齊天,而且若非有這伏龍鼎神器,在下也是無計可施。」

鬼王微笑搖頭道:「伏龍鼎乃是我鬼王宗重寶,但多年來卻無人可以參悟鼎身銘文,也只有你最後才助了老夫一臂之力,此乃是天降先生於老夫,以成霸業也!」

鬼先生沉默了片刻,道:「宗主過獎了。」

鬼王呵呵一笑,又轉過了身子,目光再度落在了那虛空而立、光芒萬丈、瑞氣逼人的伏龍鼎上,眼中又是一陣興奮狂喜之色掠過,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了起來。

鬼先生靜靜的站在鬼王身後,看著鬼王愈發顯得有些驕狂的神態,一言不發。此刻若是隨便進來此處認識鬼王的人,只怕都要大吃一驚,鬼王向來都是雄才大略而內斂深沉,從來沒有這般張揚狂妄的神情,但此番看在鬼先生眼中,卻不見鬼先生有絲毫驚訝之色。

也不知道是平日裡鬼先生與鬼王獨處時見得多了,還是他心機深沉,旁人根本看不出來。

總而言之,在這隱秘山腹巨大血池之上,濃濃的血腥氣息中,鬼王志得意滿地盤算著將來之事,那得意的笑聲迴盪不散,逐漸籠罩了整座龐大洞穴。而在他身後,是一個安靜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站著。

青雲山下。

蒼穹之中那層詭異的黑雲不知何時已經漸漸消散了,但云層依然很厚,從漆黑的天空裡,大雨還在下著,沖刷著這個顯得有些寂寥的人世間。

荒野之上,風雨急驟,寒意刺骨。曾經在不久前還是一座廢棄義莊的地方,在一場驚心動魄的激烈鬥法之後,已經完全成為了廢墟,甚至連腳下的大地,也因為巨大法力的破壞而翻了過來,被大風大雨沖刷之後,成為了骯髒的泥濘。

天色昏暗,竟沒有了一絲光亮。荒野之中,風雨裡,只有一縷淡淡的藍色之光,微微閃爍著。

一向愛清潔的陸雪琪,一身白衣已經被泥土汙了,但她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在她身前不遠處,就安靜地躺著田不易的遺體,他閉上了眼睛,平靜地就像睡著了。風雨打在他的臉上,風中有嗚咽之聲,似乎是在哭泣。

鬼厲依然沒有醒來,藉著天琊淡藍色的微光,可以看到他的臉色慘白得如死人一樣,而他的神情,更是滿臉都是痛苦之色,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呼吸,幾乎令人產生錯覺。此刻,他的身體被陸雪琪抱在懷中,天琊靜靜地發出光芒,在陸雪琪與鬼厲周身細小的地方,撐起了一小片空隙,無形的力量擋住了雨滴。

而在他們身前不遠處,猴子小灰也失去了往日的活躍,靜靜地做在地上,天空中落下的雨水打溼了它的身體毛髮,不時有水珠流過它的臉龐身體,滴落到地上。一陣冷風吹來,小灰三隻眼睛都眨了眨,似乎感覺有些寒冷,悄悄向鬼厲的身體靠近了一些。

陸雪琪默默低頭,向小灰看了一眼,然後伸出手去,輕輕地將小灰拎進了天琊光環之內,讓它趴在鬼厲的身上。小灰向陸雪琪看了看,口中發出輕聲的「吱吱吱吱」叫聲,隨後腦袋又輕輕垂了下去,靠在了鬼厲胸口。它的頭側過一邊,眼光注視著前面不遠處,田不易安靜的遺體。

如夢?如幻?

那似是一場悠遠而綿長的夢境,可是卻沒有半分的喜悅,因為到了盡頭,才發現原來是一場噩夢。

鬼厲的身體動了一下,蒼白的臉上傷心的神色似乎又深了幾分。片刻之後,隨著一聲帶著痛楚的呻吟,他緩緩醒了過來。

眼前有光,淡藍色的光華,在身子周圍輕輕浮沉縈繞著。

四周有聲音,是風雨之聲,風吹雨打,風雨蕭蕭。

靠在鬼厲胸口的小灰突然直起了身子,看著鬼厲。

冷風再一次吹過。

鬼厲輕輕顫抖了一下,然後他看到了陸雪琪的目光,那張和他一樣蒼白的臉龐,這風雨之夜裡,惟一陪伴他的人。

鬼厲的嘴角,輕輕顫動了一下。

胸口的疼痛已經減輕了許多,鬼厲向著胸口看了一眼,只見胸口纏著七八片大小不一的白色布帶,看去都是從衣物上臨時撕扯下來的,而此刻他的神志漸漸清醒,很快便察覺了自己胸口傷處的斷骨,都已經一一被接好了。只是田不易那一掌威力委實是非同小可,他全身氣脈都被震傷,雖然有陸雪琪事後施救,但也只怕要養傷多日才能復原了。

一念及此,他下意識地轉眼看去,很快就看到了那個養育他長大的恩師。鬼厲沒有說話,他似乎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風雨之中,田不易的臉龐上濺滿了水珠,默默地躺在骯髒的泥濘之中。

有誰知道,他死後會如此?

喉間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沙啞喊聲,鬼厲的身子從陸雪琪的懷間滾了下來,落在了泥濘之中,然後掙扎著向田不易的遺體爬了過去。陸雪琪吃了一驚,本能地向前拉住了他。可是她的手碰觸到鬼厲身體的時候,卻聽到鬼厲低低地說了一句:

「別拉我。」

陸雪琪木然呆立,緩緩收回了伸出的手。她的目光望著鬼厲,一直跟隨著他,看著鬼厲離開了天琊的光環,一步一步吃力地向著田不易的身體爬了過去。風雨無情,凜冽而來,很快打溼了他的身體,一路之上,混濁的泥漿濺滿了他的身軀。

猴子小灰跟在鬼厲身旁,看著主人的模樣,似乎也有些著急,不時跳到鬼厲身邊,伸出雙手想要拉他一把,可是鬼厲相比於小灰身軀太大,小灰一時也使不上勁,不由得有些著急起來,「吱吱吱吱」叫了幾聲。

終於,鬼厲爬到了田不易的的身旁,觸手處,早已冰涼。鬼厲牙齒緊緊咬著,身軀也微微顫抖。他的目光,細細打量著面前的田不易,像是多年的遊子歸來,卻終究只剩下了絕望。

從他臉上,滴下了水珠,落在田不易已經僵硬的臉上。

風雨愈發大了。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田不易的胸膛,雖然是曾經整理過的衣衫,然而那巨大可怕的傷口,仍然觸目驚心。鬼厲像是整個人都被刺了一下,身子都僵住了。

然後,他緩緩轉身,向後望去。

身後,是陸雪琪孤單而悽然的身影。風雨中,她默默地迎著鬼厲看來的目光,臉色毫無血色,縮在了衣袖裡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在她的肌膚之中。

那一瞬間的對望,不知又是怎樣的心酸?

鬼厲臉上的表情,漸漸茫然,連最初的痛楚傷心,也漸漸消失,只有茫然。也就這麼茫然地轉過了頭去,重新看著田不易,風雨吹來,田不易的臉上,不知什麼時候,濺上了地上的幾點泥漿。

鬼厲慢慢的伸出手去,抹掉了田不易臉上的雨水。當他觸及田不易臉上冰冷的肌膚的時候,他的手卻像是被火燙了一般,本能地向後一縮,然後才再次伸出,仔仔細細、小心翼翼地擦去了田不易臉上的泥漿與雨水。

然後,他支起身子,爬近恩師的身軀,用自己的胸膛,為田不易遮擋這漫天風雨,不再讓這悽風苦雨,碰觸到他的身子。

陸雪琪默默看著他做的一切,沒有阻止,在她美麗的臉上,只剩下了淒涼。

「我少年時,家破人亡…」鬼厲的聲音,突然從風雨之中傳了過來,他說得很慢,就像每一個字,都在他心間翻滾了無數次,才慢慢吐露出來。

陸雪琪悄悄走近了他,而鬼厲的身子保持不動,依然還在為田不易遮擋風雨。

「是師父他帶我回了大竹峰,教我養我,他老人家的恩情,我一輩子也還不了。」

鬼厲的身子,搖晃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因為傷後疲累,有些支撐不住。陸雪琪臉色變了變,伸手前去扶他,可是她的手才碰到鬼厲的身子,鬼厲卻向一旁稍稍移開了一些,避開了她。

陸雪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鬼厲吃力地抱起了田不易的身軀,將他的頭臉深深抱在自己的懷中,同時他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痛楚之意,口中只是低低自語著。

陸雪琪站在他的身旁,在風雨之中,仍然將他的話語聽得清清楚楚,鬼厲只是反反覆覆重複著一句話:

「我一輩子,也還不了了…一輩子,也還不了了…」

陸雪琪的唇,微微顫抖著,她的目光,掠過了田不易的臉龐,有誰知道,就在這同樣一個晚上,這個人也曾經微笑著和她說話,對她許下過諾言,讓她在曾經的絕望中,看到了希望的微光。

那一劍,那一個傷口…

傷了的人,卻又何止一個!

她悽然而笑,轉過身去,身子卻不由自主地搖晃了幾下,秀眉皺起,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點點滴滴,落在她胸口衣裳、也落在了大地之上,只是風雨無情,不消多少時候,便被這雨水侵蝕不見了。

她抬頭望天,冰涼的雨滴落在了她臉上,那蒼穹如墨,漆黑一片。

不是快天亮了嗎?

可是為什麼,這世間天地,直到這個時候,除了這寂寥的風風雨雨,剩下的,只有漆黑一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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