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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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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腳下一個踉蹌,竟是跌倒在地。幸好她道行深厚,勉強穩住了身子,饒是如此,她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雙腳無力,走到了田不易的身子旁邊,跌坐了下來。

顫抖的手,慢慢撫過田不易的身軀、衣衫,經過田不易胸膛的時候,蘇茹的手停頓了一下,抖得更加厲害了,然後,她眼角緩緩流下了兩行清淚,一滴一滴,落在了田不易的臉龐之上。

在她身旁,大黃髮出了「嗚嗚」的哀鳴聲,把頭湊了過來,在她的腿邊,輕輕摩擦。

她緩緩抬頭,望著石階之下跪著的那個身影,還有在那個身影一旁的灰毛猴子,半晌之後,她低低地,帶著哽咽,道:「你是…小凡?」

鬼厲的身子抖了一下,沒有抬頭,相反的,他的頭顱反而埋得更低了,甚至已經緊緊貼在了粗糙的地上。泥土磨礪著他的肌膚,開始他彷彿毫無知覺,過了一會,才聽到他發抖的聲音。

「是…弟子…,師…娘。」

蘇茹悽然一笑,道:「你不必如此,起來說話吧。」

鬼厲跪伏在地,沒有抬頭,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氣,不敢再看蘇茹一眼,低聲道:「弟子最該萬死,沒…沒能保護師父周全…」他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說的每一個字,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懲罰。

蘇茹慢慢地將田不易的上半身抬起,擁抱在自己懷中。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不知是不是因為感覺到了田不易身上的冰冷,還是想著,要將這冰冷的身軀,用自己的溫暖去焐熱。

「你起來吧。」她的聲音聽起來空洞而淒涼,在鬼厲記憶中,從沒用記得蘇茹曾如此無力、無助的語氣,而這個發現,只能令他更加的痛苦,情不自禁地將自己的臉在沙土中慢慢移動,好讓那面上痛楚,可以分散就快要炸開來的心。

「你不起來,又怎麼告訴我事情經過呢?」蘇茹淡淡地說著,目光卻只望著懷中早已沒有知覺的那個身體,像是此時此刻,她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東西了。

大黃向前爬了兩步,用頭輕輕蹭了蹭田不易的身子,哀鳴聲低低不絕。

鬼厲的身子停頓了一會,慢慢直了起來,抬起頭,看向蘇茹。那個端莊美麗的女子,即使是在這心死的時刻,彷彿也不曾失去她的風姿。晨風中,她微微起伏的秀髮,飄在她的鬢邊,伴隨著她將白皙的臉頰貼在田不易的臉龐之上。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家了…」

這是鬼厲聽到蘇茹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胸口猛然間氣血激盪,血氣如洶湧浪濤一般翻滾起來,跟著眼前一黑,就像是腦海中一直繃得死死的、緊無可緊的一個弦,瞬間斷裂了開去。

他「撲通」一聲,像一面木板摔在了地上,昏了過去。

在他迷迷糊糊就要失去知覺的前一刻,眼前黑糊糊的一片,感覺像是全身都被火燒了一般炙熱無比,但身體裡面,卻冷得像冰塊一樣。而遠處隱隱約約團傳來了幾聲大喊,那喊聲中帶著驚恐與痛楚,片刻之後便化作了一片哭泣之聲。

紛亂的腳步四處響起,但都是向著一個方向而來。

「師孃!師孃…」

這無聲的吶喊,是鬼厲腦海中最後也是唯一閃過的念頭,然後,他便再也沒有知覺了。

第二十三集第八章親人

這一睡,也不知熟睡了多久,只是在沉眠之中,卻感覺到周圍都是熟悉的味道,不知有多長時間,沒有過這種安心的感覺了。

所以也深深地沉入夢鄉,似乎不願醒來,只是在夢的深處,卻總有股刺痛的感覺,一直縈繞著不肯散去,時時刺著心間。

長出了一口氣,鬼厲悠悠醒來。眼前置身的這個房間,他恍如做夢一般,默默地望去。還是少年時候,他便是在這裡住著,然後長大,這裡的桌椅床鋪、門扉窗戶,幾乎都是刻在了他的心間。

靠著床鋪的牆上,那個偌大的「道」字還掛在牆壁之上,只是顏色、字跡,都有些褪色了,但那一筆一畫,看去仍如自己當年初見時候,那樣的蒼勁有力。

窗戶上的木框發出了一聲輕響,開了一條縫隙,灰毛猴子小灰從外面跳了進來,一眼看到鬼厲已經醒來,半坐在床鋪之上,不由得高興起來,咧嘴笑個不停,幾下就跳到了床上。

鬼厲心中一陣跳動,這情景,彷彿就像是多年前一樣的,若不是自己身上的傷勢,還有小灰頭上開啟的靈目,他真有南柯一夢的錯覺。

只是,那終究是不可能的。

小灰對著鬼厲「吱吱吱吱」地叫著。鬼厲低頭看去,只見小灰雙手抓著好些個野果,想來是從外頭摘的,此刻彷彿要拿給主人分享。鬼厲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想吃。小灰也不多讓,便轉過身呼地一下又跳到了房子中間的桌子上,蹲坐下來,然後張口大嚼了起來。

鬼厲默默地望著這房中的一切,最後目光落到小灰進來時半開啟的窗戶上。從窗外進來了一小片光亮,看不清楚外面的事物。可是鬼厲不用看也知道,在窗戶之外是一個小小的庭院,那裡有一棵蒼松,青青草坪,還有一條石子鋪成的小道,在院子一側,還有一個半圓的拱門。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早已被他鏤刻在記憶深處,再也抹不去了。

空氣清新得好像略帶甜味,就連屋外那個小小庭院裡,也似乎傳來青草的芬芳。

恍惚中,他有回家的感覺,可是片刻之後,心底一陣刺痛,卻喚醒了他。

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鬼厲的目光,轉向了那扇門。腳步聲很快就到了門口,但是在那扇虛掩的門前,門外的人卻似乎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推開門扉。

鬼厲注視著那扇門。

片刻之後,門終於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而穩重的身影,站在了門口,幾乎是在同時,那人也望見了醒來的鬼厲。他們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卻都沒有立刻說話。在他們的目光中,一時間都有太多的複雜情緒,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讓原本的千言萬語,都化作了無聲。

猴子小灰坐在桌子上,口一張吐出了一個野果的果核,然後向著門口處看了一眼,「吱吱」叫了幾聲,又埋頭吃它的野果去了。

站在門口的男子嘆了口氣,嘴角似乎也露出了一絲苦笑,搖了搖頭,走了進來,對著鬼厲深深看了一眼,道:「這麼多年不見了,我是該叫你老七,還是叫你小師弟呢?」

鬼厲的嘴唇動了動,末了,他望著面前的這個男子,低低地叫了一句:

「大師兄…」

大竹峰上的一切,仍舊像記憶中那樣的安靜,一片靜悄悄的,也不知其他的人都去了哪裡。

宋大仁默默地望著面前的這個人,曾幾何時,他曾經是自己最疼愛的小師弟,是大竹峰田不易恩師座下最不成器的七弟子。而如今,時移事異,物是人非。

十年了,這卻還是初次相見。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宋大仁坐在鬼厲的+對面,這麼問道。

鬼厲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十年了,回首間光陰如水,不知不覺已走過了這許久的路,只是,卻又如何說得上一個「好」字!

宋大仁端詳著他,曾經的那個少年張小凡,如今看去還有著當初的輪廓,只是容顏之上,終究還是多了滄桑的味道,而不知何時,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但如今道行也比自己高了許多的人,他的鬢角,卻已經隱隱有白髮出現了。

宋大仁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淡淡道:「你現在身子怎樣了?」

鬼厲低頭看了看傷口,只見胸口處原先的那些碎布,此刻都已經換做了整齊乾淨的繃帶,顯然是大竹峰的這些師兄替自己重新包紮過的。而胸口間的傷處顯然還隱隱作痛,但比起昏厥之前已經好上許多了。他默然片刻,道:「我沒什麼大礙了,多謝師兄掛念。」

說到這裡,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看了看宋大仁,道:「我…已經反出了青雲,你們還認我這個師弟嗎?」

宋大仁笑了笑,雖然笑意中帶著幾分苦澀,道:「師孃都跟我們說過了,師父他老人家生前的時候…」說到這生前二字,宋大仁眼眶一紅,聲音明顯哽咽起來,鬼厲聽在耳中,身子也是微微一顫。

宋大仁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師父他老人家生前,曾經多次告訴師孃,說自己從未親口將你趕出大竹峰,而且他老人家也從未想過十年前你有什麼錯了。所以師孃吩咐我們,今時今日,只要你自己還願意的話,便還是我們青雲山大竹峰的老七…小師弟…」

鬼厲慢慢低下了頭,身子微微顫抖著,左手放在床鋪褥子上,緊緊抓成了一團,右手則捂住了臉,悄悄擦去眼角滲出的淚水。

房間裡,一時沉默了下來。許久之後,當看到鬼厲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時,宋大仁低沉的聲音才又響了起來:

「如果你身體沒什麼大礙了,便隨我去守靜堂吧,師孃在那裡為師父…守靈,她想見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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