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竹葉之上,還凝結這無數晶瑩露珠,光滑圓整,茹最可寶貴的珍珠.
鬼厲置身期間,一時不覺有些惘然,多少年前,他便是在這裡開始了它在大竹峰上的人生,不知有多少個晨昏日暮,他揮舞砍柴刀,揮灑了汗水,在這僻靜的竹林中默默砍伐,那曾經感覺枯燥的歲月,如今想來,卻彷彿如夢,只是那份曾有有的寧靜,卻再也找不回來.
竹濤陣陣,山風徐徐,就在耳邊掠過.
他在身心中歡息一聲,拋開了這淡淡無謂的感傷,轉過頭來,看著蘇茹.
田不易的遺體就躺在不遠處的的面上,旁邊依然還有大黃趴在旁邊,=.自從田不易遺體回山之後,似乎這隻狗就一直陪伴在田不易身旁,從來不曾離去.
在田不易遺體身下,並無絲毫鋪墊之物,這似乎對死亡者有些不敬,但從鬼厲到宋大仁乃至杜必書,卻無一人敢對蘇茹行徑,有半分的質疑.
只是縱然不會去換衣蘇茹的悲傷,但她的行為,卻仍然是讓人十分不解的,鬼厲有心詢問,只是此刻蘇茹背對著他的身影卻像是一面牆,讓他不知如何開口.
倒是這個時候,蘇茹卻打破了沉默:"怎麼,你有話要對我說麼?"
鬼厲吃了一驚,隨即沉吟了一下,終於還是小心的道:"師孃,我卻有幾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蘇茹淡淡道:"你說吧,我也知道,這些話,只怕也不只是逆一個人想說的."
鬼厲窒了一下,他想來知道自己這位師孃乃是聰慧絕頂的人物,看來喪夫之痛,似乎並未過分影響她的想法,當下鬼厲輕輕咳嗽了一下,道:"師孃,請恕弟子大膽,弟子明白師孃對師父過世…"
話說到這裡,鬼厲目光不期然向田不易遺容望了一眼,忍不住心中也是一酸,片刻之後才繼續道:"只是,弟子懇請師孃無論如何也要節哀才是.此外,雖然師孃哀傷,但師父後事也宜早日操辦,何況靈兒師姐在情在理,也當要知會她回來祭奠師父才是."
蘇茹沒有回頭,沒有說話.
鬼厲心中忐忑不安,微微垂首,低聲道:"師孃,的自若有所說大膽妄言之處,請您莫要在意."
蘇茹搖了搖頭,緩緩轉過了身子,看著鬼厲,道:"你沒說錯什麼,逆說的都對."
鬼厲向蘇茹看去,心中卻是吃了一驚,蘇茹今日打扮的與前幾日頗為不同,雖然還是一身喪服,但面上卻看得出曾打扮過了,精神了許多,更顯出幾分美麗之色,令人動心.
鬼厲的下了頭,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遲疑半晌,才道:"師孃,弟子還有一時,斗膽請教師孃."
蘇茹淡淡道:"你說吧."
鬼厲道:"師父亡故,弟子與師孃同感悲切,只是師父遺體,實不宜妄自輕動,更不宜移至這後山…"
蘇茹忽然截道:"你是在教訓我麼?"
鬼厲連忙搖頭,道:"弟子不敢!"
蘇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臉色卻慢慢轉為緩和,似乎也想到什麼,忽然臉上露出悽切之意,道:"老七,你知道你師父與我成婚多少年了?"
鬼厲心頭一震,隱隱感覺師孃此話裡似蘊涵著深深的悲切,大有哀傷之意,只是雖然明知如此,他卻也不知如何安慰,當下心頭擔憂,口中卻只得低聲道:"弟子不知."
蘇茹笑了笑,回過了身,緩緩在田不易身旁坐下了,低聲道:"其實何止是你不知,連我自己也都忘了,這山中歲月,我與他二人相守共度,於我心足矣,卻又怎會去想過了多少日子了?他每每笑我痴傻,說將來若是我們修道不成,難登仙錄而重陷輪迴,到了那生離死別之刻,卻不知怎樣的光景."
她聲音漸漸低沉,道:"我當日便問過他,他想怎樣,他便說並無他求,若是他先我而去,修道之人也不想什麼風光大葬了,甚至連棺木也可以不要,自然而來,自然而去,只求在大主峰後山之上一壤黃土,足矣,這樣他便可以日夜守望前山之人,不怕寂寞了."
話未說完,她卻已悄悄淚流滿面.
鬼厲緊咬牙關,口不能言.
趴在一旁的大黃腦袋微微抬起了一下,對著蘇茹看了看,隨後有匍匐了下去,尾巴輕輕搖了搖.
蘇茹凝望田不易許久,忽地揮了揮手,道:"你且現下山去,半個時辰之後再來吧!"
鬼厲吃了一驚,不覺有些遲疑,叫了一聲:"師孃…"
蘇茹道:"怎麼?"
鬼厲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大著膽子道:"師孃,師父他老人家生前於您的約定,弟子們自然不敢違逆,只是在師父入土之前,是否仍該知會靈兒師姐一聲…"
蘇茹默然片刻,低聲道:"也好,你下山便去告訴大仁,讓他悄悄去龍首峰叫靈兒回來吧!"
鬼厲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走到路口石階時,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之間蘇茹默默坐在田不易遺體身旁,身影孤獨,看上去委實令人傷懷.他心中又是為之一酸,連忙回過頭來,不敢再看,走了下去."
這一路走來,他心神略定,不覺有想起這幾天一樣情景來.蘇茹不叫宋大仁等人知會青雲山各脈噩耗,這本身就是奇怪之極,連田靈兒也不讓通知,更是不合情理之處.今日如此這般處理田不易後事,雖然是田不易生前曾有約定,但也總歸失於草率.
鬼厲心中軟了口氣,甩了甩,其實修道之人本也不看重往後之事,骨肉皮囊,埋之於青土黃土之間,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了.
他這般默默想著,也懶得馭風而行,順著山路一路走了下來,不知不覺到了半山.要想蹦?他初上大竹峰時,跟隨著大師兄宋大仁和小師姐田靈兒到那後山,這一段路可走的不知多麼辛苦,往事歷歷,猶在心頭.
卻不知那位靈兒師姐,這些年來過得還好麼?
他嘴角浮現出一個淡淡的苦笑,搖了搖頭,隨後,他忽地停住了腳步,有些訝異的向前方看去.
山道之上,前方一個白色身影忽然出錢,窈窕清麗,默然寧立,在晨光重不似猶半分塵世之氣,默默凝望著他.
鬼厲也望著她,二人相視良久,卻彷彿都無話可說.
山風習習吹來,吹動了她的秀髮衣裳,隨風輕輕飄動.
終於,還是鬼厲先開了口:"你...怎麼來了這裡?"
陸雪琪低聲道:"我師父喚我前來拜見蘇師叔."
鬼厲默默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到:"師孃正在這後山治傷,只是此刻她正想一人單獨待著,並不願有人前去打擾,囑咐我半個時辰之後才能上去."
陸雪琪也點了點頭,道:"無妨,那我等著就是了."
鬼厲應了一聲,沉默下來,那邊的陸雪琪似乎也不知該說什麼,兩人之間,在這漸漸變得沉默的時候,雖然站著不動,卻似乎距離更遠了."
過了半晌,陸雪琪輕輕道:"你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鬼厲輕聲道:"好多了,"說著,他抬了頭看了看陸雪琪,道:"當日若非你救我,我只怕也不能站在這裡,說來該當謝謝你才是."
陸雪琪怔了一下,看著鬼厲,道:"當日我,我那一劍..."
鬼厲忽然截道:"你別說了."
陸雪琪神色一黯,頓住了寇,默然垂首.
只聽鬼厲哪裡似乎有些遲疑,又跟著繼續道:"那些事...師孃都跟我說了,她說是我錯怪了你,對不住了."
陸雪琪身子一震,抬起頭來,之間鬼厲面上又悲傷之意,目光也肯看著她,但饒是如此,他仍是一字一字緩緩道:"師孃的話,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師父他老人家畢竟乃是養我教我的恩師,我知道或許是我私心太重,只望你多給我一些時日,我也好..."
"我明白,我等你!"陸雪琪忽然打斷了他.
鬼厲有些訝異,抬頭向她看去,之間那清麗女子貝齒咬著唇,眼中似有淚光,但原先那看似一隻給你以緊緊繃住的身子,卻似乎在一瞬間都放鬆了下來,嘴角邊,有淡淡的一絲欣慰和微笑.
望著那個深情的女子,他嘴角動了一下,心底忽地湧起一陣柔情,正想微笑著對她說些什麼,誰知便在這個時候,忽然從他們身後那山頂竹林之上,遠遠的竟傳來一陣狂躁的狗吠之聲.
他的身子忽然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