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雕說道:「為今之計最好速戰速決,那陸塵身份是部族祭司,雖說還不能完全服眾,但當眾殺之總是不妥。最好就趁今晚夜深人靜時將此人及其黨羽一網打盡,如神木餘孽等也一併格殺,還我黑火部族一個朗朗乾坤。到時候就算天亮了,其他族人發現,有您老出面坐鎮,再羅織幾個罪名往他頭上一丟,自然也就風平浪靜了。」
火虎沉默良久,卻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在眾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的時候,這個年老的族長卻是緩緩站了起來,然後一言不發地向這屋子另一側的一面牆走了過去。
當他走到牆邊時,他伸手在一旁的櫃子上某個不起眼的地方摸索了一下,只聽隆隆之聲響起,卻是有一扇暗門開啟,然後火虎就這樣一個人走了進去,片刻之後,暗門又關上了。
屋中一片沉默,眾人面面相覷,赤犀最是沉不住氣,對白雕問道:「族長他這是怎麼了,該不會臨陣退縮吧?」
白雕沉吟片刻,隨即搖了搖頭道:「不會的,放心。」
…
火虎走進那間密室後,目光向四下一掃,只見屋中光線昏暗,也沒有擺設什麼傢俱桌椅,只有前方密室中央放了一張與地面連在一起的堅固石椅,而在椅子上則是綁著一個魁梧大漢。
藉著微光,可以看到那人赫然正是火巖。
這個魁梧強壯的蠻人首領,此刻全身被繩索緊緊綁縛在石椅之上,除了頭顱之外,身子絲毫動彈不得,而在他的頭臉以及身上多處地方都可以看到傷口血跡,顯然是在被綁到這裡之前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此刻也許是聽到腳步聲傳來,本是垂著頭的火巖也抬頭看了過來。
昏暗的密室裡,父子二人沉默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他們的視線目光中,卻彷彿有隱約的火星閃爍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火虎搖了搖頭,然後慢慢走到了火巖的身旁,就這樣很平靜地坐在了他身旁的地上。
陰影籠罩在他們父子二人的身上,外面的天色此刻看上去像是馬上就要黑了下來的樣子。
「阿爹,你一定要這樣做嗎?」火巖的聲音在密室中響了起來,低沉而略顯壓抑,隱隱的還有一絲疲倦之意。
火虎臉上神色一片漠然,過了片刻後說道:「這是你逼我的啊。」
火巖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火虎等待了一會兒後,又繼續說了下去,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裡恨我,但是你想過沒有,是我從小把你養大的,一點一滴悉心栽培你,全部族的人都知道,等我死後,這個族長的位置就是要傳給你的。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要我怎樣?」
火巖道:「我沒有要您怎樣,只要阿爹你在一旁觀望就好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黑火部族,我會讓黑火部族重新強盛,恢復先祖的榮光的…」
「你會讓黑火部族萬劫不復!」火虎忽然怒喝了一聲,打斷了兒子的話。
火巖看了他一眼,隨後冷笑一聲,搖搖頭沒有說話。
火虎大口喘了兩口粗氣,稍微平靜下來,然後道:「那個人族叫陸塵的男子,他絕不是火神的使者,他是惡魔,是人族派來的內鬼,你被他完全矇騙了。」
火巖淡淡地道:「他身上有黑火的力量。」
火虎搖頭道:「那也是他裝神弄鬼的,火神絕不會將力量傳給我們黑火部族以外的人!」
火巖凝視父親良久,忽然嘆息一聲,轉開頭去,不再說話。
火虎似乎也沒在意兒子的這種動作,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道:「兒子,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今晚和我們一起去抓了那陸塵,然後當著眾人的面親手殺了這個妖孽,那麼往事就一筆勾銷,一切如舊,你還是原來的樣子,這族長之位還是你的。」
火巖面上的神色扭曲了一下,心裡似乎也掙扎了片刻,但很快的他的神情好似慢慢堅定了下來,重重地搖了搖頭。
火虎站起身來,盯著自己這個最出色並多年來寄予厚望的兒子,眼中滿是失望之色,低聲道:「你為什麼就這樣執迷不悟?那個陸塵到底給你施放了什麼妖法,讓你變成了這樣?」
火巖默然片刻,道:「阿爹,錯的是你們,不是我。」
火虎凝視他良久,最後長嘆一聲,像是終於放棄了。他轉身慢慢向密室房門走去,在剛剛伸手開啟房門時,他的身子頓了一下,也沒有回頭轉身,只是像交待最後的事情一樣,淡淡地說了一句道:「你就在這裡度過最後一個晚上吧。不過你放心,我會好好栽培火鷹,他將來一定會是一個比你更出色更了不起的族長。」
說完,他邁步走了出去,密室的暗門在他身後霍然關上,頓時,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將火巖籠罩在一片黑色的陰影裡。
火巖在黑暗中抬頭看去,只見那縫隙外的天色終於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他的嘴角慢慢露出了一絲冷笑之色,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與失望。
黑夜,來臨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刺殺
夜色深沉,黑火部族營地中一片寂靜。
黑暗籠罩著大地,瑟瑟寒風呼嘯著吹過。夜空中也有陰雲,除了營地周圍寥寥無幾的幾根火把,就幾乎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光亮。在這個嚴酷的荒原上生存,黑火部族當然不可能會是一種鬆弛的狀態,在營地的周圍哪怕深夜都有派人防衛放哨。
衛兵們警惕地注視著營地周圍那似乎無邊無際的荒原,雖然因為天色太黑實際上並不能看得太遠,但藉著火把照亮附近的地方,依然還在防備著可能在夜晚出現的危險妖獸,又或是來自黑暗深處不可預知的兇險——比如,在過去一段時間裡,黑火、神木兩個部族之間都曾經遭遇過的突襲。
除了在營地周圍佈置的一些崗哨外,在部族營地內部,一般情況下也會安排一兩隊蠻人戰士巡邏,但是在今天這個月黑風高的深夜裡,那些營地周邊的崗哨沒有變化,唯獨是按慣例在營地中巡邏的哨兵卻是不見了。
安排、排程這種事情的人,當然是黑火部族的幾位權勢人物。但,在這個夜深時候,這幾位部族的權勢者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睡去,而卻是異於往常般齊聚在部族裡的某個黑暗角落裡。
在他們的前方約莫二三十丈開外的地方,一座地處偏僻、同時看上去很是有些孤獨的石屋就佇立在那兒,偶爾還能看到有一二身影在那石屋外走動一下。
黑暗中,火虎、白雕、赤犀等人都神色肅然地站起一起,火鷹也站在爺爺的身旁,不過或許是因為年少,他還是做不到這些老人那樣的沉著,只見他稚臉上帶著幾分激動和緊張,兩隻手緊緊握成了拳頭,甚至還有幾分微微顫抖。
而在他們幾個人的身後,在一片黑暗陰影裡,還有數十個沉默的身影潛伏在那兒,兵刃寒光隱約可見,一股殺氣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