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走了過去,老馬在他身後連忙把靜室的門關上,然後皺著眉頭看了陳壑一眼,有些疑惑地道:「他不是答應跟你合作了嗎,怎地現在看你還是一副血海深仇的樣子?」
陸塵在陳壑面前蹲了下來,微笑著看了他一眼,道:「大概除了你以外,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已經投靠我和我師父天瀾真君了罷。」頓了一下後,他還特意加上了一句,道,「當然了,也包括你的那些魔教同伴。」
陳壑的身子扭曲蠕動起來,看起來快氣瘋了的樣子,老馬看在眼裡,忽然心中嚇了一跳,道:「我說,該不會是你…」
「我對外頭瞎說的。」陸塵異常乾脆地承認了自己做的手腳,道,「要不然我幹嘛這麼急著將他從大牢裡移到這邊來?不過陳壑你也莫要怪我,我這其實是救你一命。不然的話,如今外面沸沸揚揚傳的你賣主求榮,說不定你什麼時候就在那大牢裡暴斃了。」
老馬有些不敢苟同地看了他一眼,一臉的不相信表情,浮雲司大牢名氣多少年了,還從未發生過這種事呢。
陸塵只作不見,看起來也無意去審訊拷問陳壑,只是淡淡地道:「怎麼樣,想通了嗎?你也是個聰明人,現如今的情形就是我往你身上潑髒水,而且以後還要繼續潑,越潑越多,潑到你全身髒兮兮溼乎乎的,魔教中再也無人可以信你的地步。」
「你回不去了。」陸塵對他說道,「我們都在魔教中呆過十幾年,知道那些人是如何對待叛徒的,而且有了這件事,就算你全身是嘴也說不清了,魔教裡的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和一個有叛徒嫌疑的人交心了罷?」
「你看,你無路可走了。」
陳壑口中發出微弱卻淒厲的噝絲聲,眼球漲紅,似乎快要發瘋一般,陸塵對此則是毫不在乎,平靜地道:「你看,比起其他只會用蠻勁拷問的人,我才是真正知道一個信仰聖教的信徒心中,最重要的是什麼。」
「你連死都不怕也要維護的那些人,其實現在已經恨你入骨,就想著要將你挫骨揚灰,如果你還有家人的話…嗯,有嗎?」陸塵低頭向他看去,很平和地道,「如果有的話,他們會有什麼下場,我們心裡都有數吧?」
他伸手過去,輕輕撤掉了陳壑口中的那些布團,陳壑則是死死盯著陸塵,半晌過後,嘶聲低吼道:
「無恥!」
陸塵眉頭一挑,雙眼微眯,看了他一會,道:「這麼說,你居然還真的有家人麼…」
第四百九十六章勸誘
雖然被以真仙盟為首的天下正道抓著打了幾百年,指為邪魔外道,宣傳了多年在天下百姓心中是那種窮兇極惡甚至邪惡如鬼一般的形象。但魔教的人終究也是人,當然也會有家人親戚,這個道理再簡單不過了,如果都是要無父無母、孤苦伶仃的人才能進入魔教,那這個教派只怕早幾百年就已經徹底滅亡了。
當年,陸塵作為影子潛伏在魔教中的時候,在他周圍的魔教核心人物中,就有不少有家眷親友的,比如,與他關係最親近的師父雲長老,就有一子一女,而且他們與陸塵的關係都很好。兄長雲劍是陸塵的好友,妹妹雲小晴則是打小和陸塵一起長大的,平日相處中生出情愫,日後雲長老那邊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撮合他們成親的。
只可惜當年在那一場影響深遠的荒谷之戰中,不但是天下正魔兩道的大勢被完全改變了,就連渺小的個人,大家的命運,也都在那一夜戛然而止,然後就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當陸塵從黑火焚身的痛苦中清醒過來的時候,雲劍和雲小晴都已經在那一戰中身亡,一片混亂中,連屍身都找不到,從此大家陰陽兩隔。
「喂。」
一個聲音忽然從耳邊響起,同時有人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陸塵吃了一驚,轉頭看去,只見老馬正皺著眉頭看他,面上有疑惑之色,道:「你怎麼了?」
陸塵沉默了一會,搖搖頭道:「沒事。」
把過往的記憶從腦海中丟開,陸塵深呼吸了一下,往事已矣,這世上總是沒有後悔藥的。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從那大牢中提到這裡來了吧?」陸塵看著陳壑道,「那大牢裡關著的全是魔教的人,如果我不做防備的話,我還真怕你不知什麼時候就莫名其妙地死於非命了。」
陳壑一臉憤怒地盯著他,卻沒有反駁他這句話的意思。
陸塵又很平靜地說道:「大家都是聰明人,事情攤開來說比較好。你在魔教中的表現,比我當年看到的那些真正的狂信者要好多了,應該不是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神祇就甘心情願放棄一切的人吧。那麼,剩下的無非就是求名求利,還有親人安康這些東西了。」
陸塵笑了一下,看著他道:「可是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被關在這裡日夜受到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裡還談得上什麼利益?那麼,是為了一個流芳百世的的忠貞名聲,可是你看,現在也沒有了,你看重的名氣也被我潑了汙水全髒了。」
「還有,魔教裡的人是怎麼對待叛徒的?我想想啊,追殺到死這是肯定的,你看我當年就躲起來了十幾年。另外,如果有家人的話,當然也會去洩憤啊,看你也是老人了,不會不知道那些東西吧?」
陳壑的臉慢慢地扭曲起來,咬著牙睜大了眼睛瞪著陸塵,嘴角邊慢慢流下了一絲細細的血痕,好像是把嘴都咬破了。
老馬在一旁皺起了眉頭,似乎對陸塵這般的言語口氣也有些不適,但陸塵看起來卻並沒有放過陳壑的意思,他就像是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一樣,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魔教裡處置叛徒家人的時候,地位越高,手段越狠,老人孩子都不放過,斬草除根、滅人滿門也是常見。如果去的人中間有一些瘋子,那麼,那些家人受的罪就更大,特別是一些女眷和孩子。」他輕輕撥出了一口氣,看著陳壑,道:「你知道的,我並不是威脅你,我說的是實話。」
陳壑沉默著,面上肌肉扭曲,過了一會後,突然嘶啞著聲音道:「你這種行徑,跟你眼中罪大惡極的魔教妖人,到底有什麼不同?不對,你甚至比我們更惡毒!」
陸塵抬起頭,臉色有些奇怪,但過了一會後,只聽他說道:「我和你們不一樣。」
只是到底哪裡不一樣,他卻始終都沒有說出來。
…
「投靠我吧。」陸塵對陳壑說道,「你現在已是窮途末路,無路可走。就算你想寧死不屈,但是死了以後也得不到你想要的名聲,反而還要害了自己的親友家人,何必呢?」
「你看看我這裡,有天底下最強大的真仙盟,有最強大的化神真君,我是他唯一的傳人弟子,你投靠我這裡,從此便在陽光下行走,各種利益、聲名、資源應有盡有。魔教給不了你的一切,我隨隨便便就給你了,更不用說,你還能救你的親友家人免於災禍。」
陸塵的口氣從頭到尾始終都是溫和而平靜的,說的話耐心而動聽,看起來一直都以理服人。只是不知為何,在這個房間裡的另外兩個人,在看向陸塵的時候,心裡都隱隱有些寒意。
給人的感覺,彷彿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溫和卻可怕的惡魔,一點點地微笑著將人拖入地獄。
「怎麼樣?」陸塵對陳壑說道,「這事情所有的結果我都擺在你面前了,如果這樣你還不醒悟的話,那你就去死吧。」
陳壑臉色變幻,咬牙切齒,半晌後嘶聲喊道:「我憑什麼又能信你?」
站在一旁的老馬在心裡嘆了口氣,移開了目光,知道這個曾經在酷刑下都撐下來的硬漢,此刻心裡卻終究是撐不住了。
陸塵露出了一絲微笑,然後伸手去解陳壑身上的繩索,同時溫和地說道:「沒關係,這些事你儘可以跟我商量,隨便說要我怎麼做你才能相信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