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咳嗽一聲,提醒天瀾真君道:「別忘了,你自己還是崑崙派的太上皇、老祖宗呢,這說話要注意點。」
天瀾真君瞪了他一眼,道:「放屁,老子辛辛苦苦修煉一輩子,爭鬥一輩子,難道現在連想說什麼話都不行嗎?」
陸塵啞然,過了片刻後揮揮手,看起來有些無奈地道:「好好好,你是化神真君你厲害,你確實想說什麼就能說什麼…」
天瀾真君呵呵一笑,看著陸塵的目光裡當然也沒有什麼真正的怒意,反而是多了幾分欣賞之意,欣慰之情,道:「小子啊,好好幹啊,我很看好你啊。」
陸塵翻了個白眼,好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道:「你這話說的,是不是感覺遇到什麼事,自己覺得不行了要交代後事啊,瘮人得很!」
天瀾真君哈哈大笑,神色間暢快已極,隨即傲然道:「放眼天下,芸芸眾生,還有誰能與我相抗?」
陸塵也是笑了起來,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這個死光頭,半晌後嘆道:「我說,今天是我在一直喝酒啊,怎麼覺得你好像有點喝醉的樣子。」
「大業可期,心裡高興!」天瀾真君道,「不過這些話現在看來,好像天下間我居然也只能跟你一個人閒扯了。把你收入門下還是對的,過去十多年我們幾乎沒見過一面,現在卻時常可以如此這般有單獨閒聊的機會,很不錯。」
陸塵略感意外,看了天瀾真君一眼,似乎沒想到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居然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只是…這句話是他的真心話麼?
應該去相信嗎?
陸塵不知道,他只是看到眼前的這個人快意人生,舉手投足間氣場懾人,正是一個人人生中最巔峰的時候,連他也忍不住心生敬意。
如果世間沒有神祇,那麼天瀾真君應該就是此刻最接近半神的人物吧?
如果世間有神靈,比如魔教信仰的那些,那麼這個死光頭,大概就是最可能打敗神靈的人?
如此驚才絕豔,如此實力強橫,睥睨世間,大概也難怪他如此驕狂吧。
他正暗自思索著,忽然只聽天瀾真君對他又問了一句,道:「對了,聽說你最近喝酒喝得越來越多,可是心裡有什麼問題麼?」
陸塵一怔,忽然皺了皺眉,道:「這事你怎麼知道的,莫非是老馬跟你說的?」
第五百零六章飛來黑鍋
天瀾真君搖了搖頭,道:「你這跟酒鬼似的,天天空閒下來就抱著個酒罈坐著喝酒的樣子,誰都能看得到,何必一定是要他跟我說?」
陸塵鬆了一口氣,道:「不用擔心,不過是最近愛喝酒罷了,誤不了事,傷不了身,當然,更不會上癮嗜酒,這麼多年來也沒有什麼修士因為嗜酒而敗壞道行的吧?」
天瀾真君凝視他片刻,道:「那確實不多,不過酒色這類東西,終究是對修行無益,過量也是有害,就算是被別人看到了背後議論,於你也是不妥,還是少喝一點吧。」
陸塵「哼」了一聲,道:「你剛剛還一副管它世間萬物如何,我自奮然獨行的氣度,怎麼到了我這裡,突然就變成還要在乎周圍人的目光了?」
天瀾真君淡淡地道:「你不是化神真君,就不用想這些話了。」
陸塵啞然,半晌擺手道:「好好好,算你厲害。」
…
「我覺得有一句話很適合現在的局勢,你知道是什麼嗎?」老馬對陸塵笑著問道。此刻看起來又是一天過去,正是黃昏時分,他們走在天龍山的山腰上,夕陽落日晚霞盈天,看上去十分美麗。
「甕中捉鱉?」陸塵頭也沒回地道。
老馬倒是呆了一下,隨即笑道:「正是這個意思,你倒是聰明。」
陸塵聳聳肩,道:「但是到現在我們還是沒抓到那隻老烏龜啊。」
老馬卻是樂觀地笑道:「那沒事,本來麼,我對此也是不抱什麼希望的,但自從聽說鬼長老這傢伙居然是不肯離開仙城,這不就是遲早的事了麼?」
陸塵點點頭,倒是沒有表示異議。以往多年一直拿仙城裡隱藏的這些魔教釘子和鬼長老沒辦法,那是因為他們潛伏太深,行蹤詭異,哪怕是浮雲司這麼經驗豐富的也不能捉到他們。但如今首先有了陳壑這個幾乎掌握魔教無數秘密的反水叛徒在,其次又知道了鬼長老不知為何不能離開仙城,那麼形勢便是截然不同。
他甚至都沒有去催逼陳壑,因為現在的局勢就是浮雲司這裡正一點一點地收緊包圍圈,將魔教隱藏的釘子一個一個拔掉,而鬼長老這隻老烏龜所能躲藏的地方和餘地終將是越來越小,直至無路可逃。
千百年來,大概這就是魔教最窘迫最危急的時刻了吧。
生死存亡,只在一線之間。
老馬從側面看了陸塵一眼,心裡也是忍不住有幾分唏噓感慨,這個男人不久之前的時候,好像還曾經與自己暗中商量過是否要偷偷離開這座仙城,然後浪跡天涯逍遙度日…好吧,那是好聽的說法,更可能的是苟且偷生也說不定。
可是今時今日,局面便是截然不同,他一步登天,赫然已是如今真仙盟中炙手可熱的新貴,人人側目,一朝名動天下,未來前程似錦,境遇變化之大,當真令人感覺猶如夢幻一般。
看著他如今意氣風發的樣子,誰還能想到當初失意時的落寞?
「感覺不錯吧?」老馬忍不住還是對陸塵問道。
陸塵倒是沒回過意來,道:「什麼?」
老馬問道:「做了真君傳人,如今手掌大權,這日子過得舒服不,心情還好嗎?」
陸塵笑了起來,道:「還行,比前些日子好一點了。」
「廢話。」老馬笑罵了一句,不過心裡也是為他高興,只是在欣喜之餘,在他深心處卻也還是有幾分淡淡的失落。這麼多年了,陸塵幾乎始終是和他在一起的,苦日子捱過,刀光劍影見過,鬼門關上走過,可是到頭來,兩個人的際遇卻是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