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做出回答,或者說,最直接的回答是更加凌厲的刀聲劍影。
那個男人的聲音很快被打斷,一陣轟響激鬥之後,明顯,那聲音脆弱了不少,同時又帶了幾分淒厲與憤怒絕望,厲聲喊道:「我告訴你們,此處乃是天律堂的產業,你們如此行事,就不怕觸怒鐵壺真君嗎?」
「嗯?」這段話傳了過來,血鶯與陸塵、包括站在一旁的老馬都一怔,臉色微變。
陸塵立刻轉頭向血鶯看去,血鶯察覺到了他的眼光,秀氣的眉頭也微微皺起,但沉吟片刻後卻是搖頭說道:「之前查過這家的底細,並無此事。」
陸塵默然片刻,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但站在他身邊的老馬猶豫了一下後,卻是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道:「也有可能是鐵壺真君私下佈置的私產,或是其他什麼人落在他名下的產業。不然的話,不會指名道姓地只說是鐵壺真君,而不提其他幾位真君大人。」
他頓了一下,輕聲道:「一不小心,只怕會引起上頭兩位大人的不快與…爭鬥。」
陸塵皺眉,過了一會後沉聲道:「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說這些沒什麼用了。」
老馬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站了回去。
事實也確是如此,如今大宅子中一片殺戮之聲,該殺的,殺了不少,該死的,死了很多,怎麼還可能回頭重來?
至於後面,萬一發生了什麼鐵壺真君發怒降罪的事,那就只能靠天瀾真君去頂著了。
幸運的是,過去這麼多年,天瀾真君在這些事情上並沒有讓人失望過。
…
就在陸塵與老馬等人遇到難事然後簡單粗暴地直接將可能發生的糟糕結果一股腦全部丟給那位天瀾真君的時候,被他們寄予厚望,呃,當然也可以說是當作最大背黑鍋的人,這個陸塵口中常常唸叨的死光頭,正站在那座地下城池中,在一片血色紅光裡,面色平靜但帶著幾分肅穆,凝視著身前不遠處的那一座枯井。
這座宅子裡幾乎所有的地方他都檢視過了,並無任何異樣,也就是眼前這口在後院荒地上的枯井,算是最後一個死角了。
如果這裡也沒有什麼疑點的話,那就算是天瀾真君,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剛才在那個瞬間,大概是感覺錯了,這裡並沒有他所懷疑的危險人物存在。
至少從目前來看,那井口枯乾龜裂,落滿灰塵,似乎是有很多年從未啟用過的,更不用說下面還可能藏著什麼了。
不過,天瀾真君對此並沒有半途而廢的意思,雖然到現在連他自己也有些不太肯定這裡是不是隱藏了剛才所懷疑的外人,但只剩這個地方了,看一下也沒什麼。
很快的,他就來到井口邊緣,高大身材的影子遮蓋住了這個井口,就在他準備俯身看去的時候,突然身子微微一頓,天瀾真君卻是忽然抬起頭來,回頭看了一眼。
一片祥雲在外頭的空中閃爍了一下,隨即散去,片刻後,腳步聲響了起來,過了一會後,一個人影出現在這間屋宅的大門口,人未至而聲先到。
「我說,你一個人跑到這裡是做什麼啊?」隨著笑聲出現在視線裡的正是星辰殿之主古月真君,只見他笑容可掬地走了過來,同時口中嘖嘖讚歎幾聲,向著這座宅子周圍看了幾眼,然後笑著對天瀾真君道:「莫非是你在這裡發現了什麼當年魔族埋藏下來的寶藏?我跟你說,真要有這種好事,你可不能瞞著我,大家見者有份!」
天瀾真君翻了個白眼,從井口處站直身子,轉過身來面對著古月真人,然後沒好氣地道:「什麼寶藏,真有那東西,這段日子來你手下的那群人都快把這裡翻了個底朝天了,什麼東西找不到啊。」
古月真君居然也不反駁,呵呵笑道:「說不定是他們道行太低,發現不了隱藏極深的重寶啊。」
天瀾真君嗤之以鼻,負手向他走了兩步,道:「前頭我在這裡,感覺這座屋宅中似有異樣動靜,倒好像有人潛伏於此的模樣,這才過來看看。」
古月真君吃了一驚,道:「竟有此事,你找到人了嗎?」
天瀾真君搖頭道:「沒有。」頓了一下後,他皺眉道,「那聲音太過微弱輕細,難道是我聽錯了?」
古月真君想了想,指了一下頭頂的那輪血月,道:「如今這裡被血月光輝日夜不停照耀,對我等修道之人的影響更是極大,或許你也受到血月影響,這才有所誤判吧?」
天瀾真君猶豫了一下,隨後緩緩點頭,道:「你這麼說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古月真君笑了起來,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人便並肩一起向外走去,同時,古月真君開口道:「我今天過來的時候,看到你手下的浮雲司人馬正大肆聚集下山,好像要做什麼大事啊?」
天瀾真君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道:「是啊,他們對我說,今天就要將那鬼長老抓住送到我跟前來。」
第五百一十四章突生波折
古月真君哈哈一笑,神情間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驚訝之色,坐到他們這種位置的人物,當然不可能是訊息閉塞的人,總會有各種各樣的訊息通過不同的渠道傳到他們這裡。至於其中真假程度如何取捨,還有怎樣利用的,便是看這些大人物自己的選擇了。
所以,古月真君看起來對那個名氣極大的魔教最後一個重要頭目鬼長老,似乎也並不是特別看重的樣子。
說起來在這件事上,雖然今時今日魔教依然兇名昭著,震懾人心,是邪門歪道的代名詞,是天下正道的公敵,也是真仙盟豎立起來的頭號大敵,但實際上在真仙盟中那些真正權柄煊赫的大人物眼中,早已是不再將魔教放在眼裡了。
就算在這中間魔教還折騰了幾次,鬧出了一點動靜,但顯然大家都對魔教越來越是看輕,早已沒有了當年談虎變色的情況。
不過,古月真君與天瀾真君談到這個事,當然也不是打算去議論魔教如今怎樣了的意思,他最多隻是笑著對天瀾真君說了一句,道:「魔教鬼長老好歹也是最後一位長老級別的人物了,道行深淺至今未知,你怎麼也不過去坐鎮一下?」
天瀾真君淡淡地道:「那隻老烏龜潛伏在仙城裡數十年也不敢冒頭一下,整日里畏畏縮縮,能有什麼出息?我是不信哪一位修煉到化神境界的真君,會是如此怯弱心性。既是如此,此人便不足為懼。」
古月真君點了點頭,看起來對天瀾真君的話倒也有幾分贊同,感慨地說道:「確實如此,想想昔年魔教鼎盛時雖然兇惡,但教門中著實是出了好些個驚才絕豔的奇才俊傑,不想到了今時今日,後代傳人確實如此不堪了。」
天瀾真君不屑地笑道:「如今魔教之中,不過都是宵小無能之輩而已,倒是前十幾二十年,還有云中陽等幾個老頭看得過去,算是勉強維持著局面。現在這些人,算是什麼東西…」
古月真君笑道:「說到這個,那幾個還看得過去的老頭,結果還不是被你給殺了?當年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可也著實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啊,你所派出的那位影子,當真是了不起,隱忍堅韌如此,最後一擊更是狠辣之極,說是一劍改易時局都不為過。」說到這裡,他搖搖頭嘆了口氣,道:「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真有這等人物潛伏在我身旁,十年如一日不露馬腳,到了危急關頭,只怕我也逃不開這背後一劍吧。什麼道法神通,化神真君的,在這種恐怖殺手的面前,只怕都算不了什麼了。」
天瀾真君眉頭微微一挑,面色平靜,微笑道:「古月兄說笑了,咱們好歹也是修煉到化神境界的人,哪裡那麼容易被人暗算?就算動手的是親信,也不會被人家輕易得手的。」
古月真君大笑,然後擺擺手道:「話說我們兩個扯到哪裡去了,哈哈,不說了不說了。哦對了,我剛剛過來其實是想跟你說另一件事,是和你今天手下追捕鬼長老有關,但和魔教沒什麼關係,而是那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