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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朔雪起8(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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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破羅網時身上好幾處被利絲割破了,血落在地上的聲音會暴露自己的方位。路然真很清楚,雖然現在城中開始混亂,但如果以為天羅的網會被這種局面所攪亂那就錯了,天羅可以把網拉成無數巨大的空隙,在鬧市中容每一個人穿過而不被觸動,但又能在一瞬間收攏捕獲人群中的小小目標。而在一片嘈雜中辨聽可疑的細微聲音,更是鶴雪和天羅這樣的高等殺手團必備的素質。現在,殺手之間的較量才真正開始。

忽然黑暗中傳來了風聲,一個黑影極快地撲了過來。「那不是天羅!」路然真心中滑過這個念頭,一個倒翻閃過黑影的一撲,剛抬起弓來箭尖卻被人抓住了。

「距離太近!」路然真想,但她不敢縱身遠跳,猜想這一瞬間,天羅早已發現並移了過來,在四周密佈著。她現在能做的,只有在幾步的空間內尋找生機。

然而近身格鬥,路然真顯然不是黑影的對手。她棄了箭一反手,用弓弦套住那人的手,想反擰割斷它,不料那手猛穿過來,反抓住了她握弓的手,隨後腳下橫掃,路然真跳起時,被那人順力拉住胳膊在空中旋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路然真覺得心頭一悶,差點暈厥,不及調息,向上一張手,一根羽箭從手中彈出,那人放開手後翻出去。路然真得了機會,起身半蹲又是四支羽箭,全打那人的落腳點,逼他連翻四個筋斗,直退出三丈開外。

路然真本想逼他撞入天羅,沒曾想那人後退時,天羅也無聲地讓開了。路然真能感到那網在黑暗中移動,而那人顯然渾然不覺自己身邊有什麼,他一發足又要衝上來,而路然真已幾乎看見,天羅正要移入自己和那人之間的空隙,把自己完全包圍起來。再顧不得許多,她一發力猛向前撞去,直撞入那人懷中,兩人摔倒在地。

天羅的特點之一,就是不到迫不得已,絕不多殺目標外的人。顯然他們並不想把與路然真打鬥的那人一起絞成碎片,所以他們退開了些,在暗中繼續等待著。

那人猛然被一頭撞倒,驚得不輕,兩手一使勁,路然真不由大叫一聲,只覺得肋骨也要斷了,這一喊,那人倒停手了,二人鼻息相觸,眼眸對視,都在驚疑地打量對方。

「賀旗?」路然真心中叫苦,這本是她今日要來殺的目標,現在卻被人抱在懷裡。

「來將何人!報上名來!」賀旗也真大將風度,縱然美人在抱,還能擺出如此陣前正義凜然的神色,只不過兩軍離得太近,他有些對眼。

路然真心念一轉,這人看起來愣愣的,要比天羅好對付得多。

「我是來殺你的,你俘虜我啦,現在帶我走吧。」賀旗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又不敢輕易放手,一手按住路然真的背,另一手扭住了她的左臂,想想不對,又用手拎住了路然真的後衣領,像拈一隻掉在身上的小蟲一般把她拎起,正想猛力地甩出去。路然真一伸肘壓住了他的脖子,另一手伸到他背後扳住了他的手指,身子一轉,賀旗痛得差點大叫起來,現在他反被路然真所制,眼看二人翻身,他就要壓在路然真身上,路然真一抬膝頂住了他。

「說,帶不帶我走!」路然真開始耍脾氣。

賀旗肚子被頂著,脖子被掐著,手指被扳著,身懸在半空,他作為離國大將征戰這麼多年,馬上取上將首級,風光無限,從來沒有這麼窩火的時候。有心一口口水吐去,又不想在女人前失了風度,只有氣得「哼」一聲。

「那你就大喊,喊人來,越多人越好,最好把這兒全站滿!」路然真縱然有一個超級殺手的敏捷與膽識,但在基本的人情世故上卻不比風凌雪高到哪兒去,賀旗本來正想大喊來著,聽她這麼一說,反而再不肯張口了。他是本城大將,哪能聽一個小姑娘的話,喊了全城計程車兵來看自己的笑話,只有又一聲「哼」。

「你不會說別的嗎?」路然真急了,眼見天羅又慢慢地收緊了過來,只有將賀旗向上一推,想一腳將他踢出去,撞開天羅自己好尋機抽身。沒想賀旗哪裡是讓人踢來踢去的主,這邊路然真剛鬆了手,賀旗一下扭住她踢過來的右腿,一腳踩住她的左腳,雙手一旋把路然真身子擰轉,另一腳就踏在了她的腰上:「你還沒說出你名字呢!」路然真身子差點被他擰成麻花,臉貼在地上,痛苦不已,有心抬手發箭射他,但腰被踩住怎麼也沒法發力,都快要哭出來了:「你沒事老問別人名字幹什麼?有本事就把我抓走再審!」賀旗看路然真似乎再難有還手的機會,才鬆下一口氣,但想想若叫了士兵來,看自己這樣踩著一個女子,未免被人笑自己欺凌弱女——他要知道路然真是哪兒的,可能就會嚇得一下把她撕成兩半了。於是賀旗道:「我放你起來,但你不可再動手。」路然真心道:「你若放手之時,便是我把你擰成麻花之日。」嘴中道:「服了你便是了。」賀旗久經戰陣,卻未涉足江湖,還道是陣前比武,一諾千金,他要不是一心只懂陣前打仗,又怎會連鶴雪團都看不出來。這時聽了路然真答應,再不疑慮,松步跳開兩步。

路然真正待一躍而起時,腰間卻一陣劇痛,原本就受了天羅的傷,再被賀旗不知輕重地一踩,自己再急於發力時便扭傷了,被天羅割開的傷口中血迸出來,她只略一掙扎便又摔在地上。

賀旗見她血濺地上,還當是自己下手太重了,他平素少與女子交手,信奉大男人怎對女子用重手,現在不由心中羞愧,上前一步說道:「你要不要緊?」路然真已顧不上答他,抬眼間只看了似乎無數的天羅地網,層層疊疊地罩下來,嚇得大呼:「不要啊!讓我走!」情急中背後展出雪白雙翅,一掙上天。

賀旗與她交手之時,便已知她是羽族,但此刻見她突然飛起,才不由大吃一驚:此時不是羽族飛翔日,怎能有羽人高飛?心中急轉之時,那雪白的羽翼也如白素的死亡之旗掃過他的內心。

鶴雪團之恐怖,在於高飛。路然真一旦上了天際,若是再連珠箭射下,賀旗怕是連躲避的機會也不會再有。但路然真不是風凌雪,風凌雪眼中只有目標,只要還有機會,便絕不收手。但路然真心中最重的卻是自己,她這一躥上天,便見屋頂之上野草忽然斷了莖,即知那裡有一重天羅已經發動。夜色中的天羅肉眼難辨,她只憑那野草被觸動所在算下方位,抬箭向夜中射去,便有黑東西從幕中掉出來,應聲落在屋頂上。

此時她早有準備,天羅較上次偷襲時離她遠了許多,因此路然真得以快箭連發,東擊西射,射破一個個點,游移於羅網之間。但她腰間受傷,飛行時極是疼痛,移動的精確度也差了許多,縱然箭法精準,還是險情環生。有時天羅殺手猛然已從她身側近處探出身來,刀從身邊毫釐間擦過,而每一次急轉躲避,路然真的腰間劇痛就增一分,她很清楚,她已是無力飛出若苦城了。

而賀旗在下面看時,只見路然真向空空夜中左右開弓,那夜中竟就有人栽落下來,不由看得呆了。再看路然真空中縱轉,身時如弓,時如燕,化出無窮美麗高難度的造型,他哪知道路然真為閃躲暗中飛來劃過的重重刀絲恨不得能把自己摺疊成三層,就差在下面大聲喊一個「好」字!突然想到那不是空中舞蹈,而是生死相搏,忙衝向樓內,向樓頂奔去。

路然真危急之際,只見樓頂瓦片飛濺,賀旗大吼一聲衝了出來。路然真還不及喊聲「等等」,賀旗就一頭撞進了網裡。

若是羅網此時收緊,賀旗早已粉碎。只是天羅全心對付路然真,不想他這時撞了進來,一時還未及反應如何處置,路然真早數箭連出,射破因為賀旗撞入而現出的羅網,縱身穿下,跟著落下的賀旗一起從屋頂破洞直落一樓大廳。

大廳中似乎沒有天羅的存在,但路然真知道時機稍逝,天羅又會立即把全樓封住並游進來。所以她腳不敢停,飛身向窗外撞去,眼見窗在前方,就要逃出生天,人卻重重一聲摔在地上。

路然真回頭無奈地幽幽道:「老兄你又要幹嗎?」賀旗倒在地上擰住她的雙腳:「來將通名!」「被你氣死了啦!」路然真捶著地大哭起來。

……當火光從各處湧來,離國軍衝進樓中,只見賀旗還怔怔地站著,看著天空中飄起的一根白羽出神。

天羅,退到了城市的某處黑暗角落,伺機再次張開大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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