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項空月在黑色的藥浴池中忍著渾身的痛楚,在使人眩暈的濃烈的蒸氣中,他竭力保持著思維的清醒,眼睛死死盯住對面牆上的那白色辰月徽。因為他一閉眼,就有無數的黑影呼嘯而來,他彷彿又聽見黑色羽翼掠過耳邊的風聲,竟像鬼哭一樣尖厲得像要刺破耳膜。在他第一次離死亡那麼近後,他忽然發現,自己從前的確是太年輕、太自信了。
門開了,幾個裹在黑色長袍中的秘道士走了進來,袍上的白色辰月徽很耀眼,而在外面,辰月教從來是不穿教服的地下人群。
「空月先生,我們好久不見了。」為首者袍色有所不同,卻是極深的藍色,像是午夜的天空一般,他的臉在袍中陰影裡,只能看到花白的鬍鬚。
「我似乎和辰月教斬斷淵源已經很久了。」「可是你還是回來了……並且又欠了我們一條命。你中了兩支墨羽,沒有我們,你活不到現在。」項空月輕咳兩聲,他在世人面前從來是翩翩佳公子,只有很少的人會知道他也有落魄的時刻,而事實上,哪有人能真正瀟灑一世?那些世間的不敗傳說,全都經過了遺忘的雕琢。
「你的命保住了……現在,換上衣服,跟我來。」儘管虛弱無比,項空月還是把自己全身裹入了黑袍,腳步輕浮地跟在了那幾個黑衣人的後面。
他們來到一座大廳,火光通明,幾十個辰月教徒們正聚集於此,像是高層的會議。
項空月忽然覺得彷彿有一把刀正面刺入了他的胸口。他渾身一震幾乎就要顫抖起來。
鶴雪之主向異翅正站在對面,那冷漠的目光掃過他的臉。
項空月握緊了手,想是不是做拼命一搏。但他身邊的那個黑衣教徒卻把手按在他的背上。
「你的仇敵並不知道你的存在,他看見的所有人都是一樣地隱在黑袍之下,辰月教徒是沒有面目的。」項空月已無法判定什麼將發生,他能做的惟有等待。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對面的向異翅忽然開口了,「幾位大師想代替參月者開口說話,但是你們卻無法代替我。如果我猜得沒有錯,參月者現在已經到了他生命的盡頭了。」大殿中一片靜默,不應該出現的靜默。
「參月者是永生的,向異翅,你只是我辰月教的使者而不是長老,在得到我們的允許前你還沒有資格開口。」「可是卻有人秘信給我讓我準備彈壓下層的教徒,因為他們不放心自己的地位。」臺上一個年長大師低沉地發話了:「你忘了辰月教的教義,不可懷疑!你卻懷疑了……」「我從來沒有懷疑,我確信。」向異翅的聲音像冰冷的鐵。
「好吧,的確如此……但失去了信仰的辰月教,就會失去力量的源泉,所以向使者,在新的參月者產生並指引我們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信仰不是用欺騙來維持的!」向異翅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