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普嘴角抽了抽。
「呃,在下是……安徽太平人士。」陸明回答。
公孫聽後笑了笑,搖搖頭,道,「陸大人,我倒是覺得,你不是太平人士……而應該是太平附近的,宣城人吧?」
陸明一愣,身子不自覺地一顫,在場眾人就對視了一眼,不免有些納悶,這陸明為何要掩飾自己的籍貫?
「宣城生產宣紙,宣城人,凡是略微通些詩書的,都對紙有研究。」公孫道,「宣城人又大多喜歡書法,而練習書法最好的,是用三層宣。」
「三層宣?」趙普不解地看公孫,「那是什麼?」
公孫道,「宣紙,乃是用紙漿沉澱而得,這種紙漿沉澱一層的工序製作而得的直是單層宣紙,也就是我們常見的,兩層則是雙層宣,而三層,就是三層宣了。」
包拯等都點點頭,這個是有耳聞,三層宣是極厚的宣紙,用來寫字,墨不容易化開,紙不容易劃破,是寫大字的上品。
「這種三層宣,最大的特點便是可以用來揭畫。」公孫淡淡一笑,看那陸明,「陸大人就是用了揭畫和接畫的技術,移花接木,製造了這一封信吧?」
陸明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臉色依然有些發白,只是道,「先生,說笑的吧。」
「我不是說笑。」公孫道,「你這張紙,是三層宣之中的一層,拼接上其他宣紙作而得,要不要我在大人面前,重新做一遍給你看看?」
陸明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些惶急。
「啪!」包拯手邊沒有驚堂木,就拿起鎮紙在書桌上狠狠一拍,「陸明,你還想瞞騙抵賴,還不從實招來,想要本府大型伺候?」
「呃……下官……」陸明一時間亂了方寸。
「大人,他不認賬也不要緊。」公孫道,「三層宣只有宣城的幾個店鋪有做,因為之前發生過有人用三層宣去騙名家書畫,然後分成三份販賣的事情,因此每一家售出三層宣的數量和去處都是有記錄的……這種紙張是哪個店鋪產的,讓那家店鋪的夥計一看便知道,然後按照他們的記錄一級級查下去,最後,必然能查到是誰買了這種紙張。邢懷洲將軍是個武人,應該沒有寫書法的愛好吧?」
「沒有。」趙普撇嘴,「他還書法?!一提寫東西就頭疼!」
「陸明。」包拯顏色稍微緩和了些,道,「你今日若是從實地招了,便也罷了,你若是要等到我查出來了,那你可就是欺君罔上,罪無可恕了,你好自為之!「半晌,陸明才哭喪著臉,給包拯磕頭,道,「包大人……您饒命啊,下官我說」
趙普聽到他說肯招供了,也覺得來勁,轉臉看公孫,公孫正好也轉過臉,兩人對視,就見趙普對他點頭——書呆子,有本事!
公孫挑起嘴角,輕輕地笑了笑。
趙普就看著這個笑容……覺得有些頭暈。
隨後,陸明招認了,原先他因為邢懷洲不給他面子而懷恨在心,有一回,他去喝花酒,跟一個名妓提起此事……後來一來二去熟了,兩人情投意合,一夜歡愉之後才知道那是楊氏派來的釣餌,是騙他上鉤的。最後,他無奈,糊里糊塗地就跟楊氏的人合作,他悄悄給邢懷洲下了毒,然後楊氏的高手打傷了他……但是邢懷洲不是省油的燈,竟然自己逃走了,還被白玉堂給救了,最後,他只得派人追捕。
包拯點頭,這案子算是瞭解了,當即,包拯和趙普帶著人上金殿去,好當著趙禎的面,給邢懷洲開脫罪責。
問公孫要不要去,公孫笑了笑,道,「宣城出才子,皇宮之中,必然還有宣城的文官,只要找一個去,將書信給他一看,一定會馬上見分曉,我就不去了。」
趙普早知道這書呆子對皇室頗有些微詞,便也不再多說什麼,和包拯一起,先帶著人進宮了。
趙禎果然找來了朝中幾位宣城的才子,幾人一看書信,就說是用的揭畫與接畫,有一個善於此道的,還當場演示了一遍給皇上看,所用的工具,正是包拯他們帶去的,也就是公孫之前給他們準備的。
趙禎看得嘖嘖稱奇,但是趙普進宮前,公孫囑咐他了,千萬別在皇上面前提什麼大才子啊,神醫之類的,所以他和包拯都只是將公孫一帶而過,但即便如此趙禎對公孫還是印象深刻,下令,賞了他銀兩。
趙普見趙禎封賞完了公孫、痛斥了陸明並判處斬首,最後還讓人接來了邢懷洲,在宮中修養,並且親自跟他賠禮認錯,邢懷洲激動得就快哭了,趙普也不再多說什麼了。原本,他娘叫他好好地刁難一下趙禎,但是趙普始終不太善於此道,便也沒有再開口。
趙禎一如過去一般,拉著他喝酒聊天,很是親密,趙普與他吃了頓晌午飯,趙禎還想留他,他推說要回去給娘請安了,也就離開了皇宮。
等趙普走了,趙禎獨自坐在書房裡頭喝茶,老太監陳班班給他奉上差點,問,「皇上,有心事?」
趙禎輕輕嘆了口氣,道,「皇叔幾年未見,越發英姿勃發了。」
陳班班笑了笑,道,「九王爺的確英雄氣概。」
趙禎點了點頭,「相比起來,朕就差遠了。」
「皇上何出此言啊?」陳班班問,「皇上乃人中龍鳳。」
「我聽說,軍中不少人都擁護皇叔為帝。」趙禎道,「他也有兵權,若是要翻了朕,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陳班班微微笑了笑,道,「皇上,多慮啦。」
「哦?」趙禎看他,笑問,「如何多慮?」
陳班班低聲說,「自古英雄,無帝王!」
趙禎一愣,伸手,摸了摸下巴,道,「你這話……倒是值得琢磨。」
「雜家認為皇上大可不必擔心九王爺。」陳班班道,「九王爺畢竟是外族所生,別說他無心為王,就算真的要篡位,朝中勢力複雜,不是那麼容易的。」
趙禎聽後,點了點頭,「但願如此啊。」
……
開封府中。
公孫下午無事,被展昭拉去卷宗放幫著整理卷宗,等他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的場面。
院子裡面,一大群趙普的影衛正圍成一個圈,小四子在中間,蒙著眼睛,摸瞎。幾個影衛在一旁起鬨,「小四子呀,抓到了人還要猜到啊,猜不到要親親的!」
「嗯。」小四子蒙著眼睛跑來跑去,一下子抱住了紫影,眾人捏著鼻子問他,「小四子,你抓到的是誰呀?」
小四子道,「嗯……影影,青衣服的。」
「錯啦。」紫影揭開了小四子蒙著眼睛的布,湊上去道,「小四子猜錯了,來親我一下。」
「嗯。」小四子笑眯眯湊上去親紫影,親完了,就見公孫鐵青著臉站在一旁,道,「你們……」
幾個影衛一縮脖子,轉身就跑了。
公孫上去一把抱起小四子,「小四子,我怎麼教你的,不準給人佔便宜!」
小四子噘噘嘴,道,「爹爹,是我親親他們呀,小四子佔便宜,沒有被佔便宜!」
公孫氣不打一處來,心說,這小呆子,真是……
正這時候,就見包拯緩緩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大人,怎麼了?」展昭見包拯一籌莫展的樣子,就走上前問。
「嗯……這首藏頭詩。」包拯拿著那日白玉堂交給展昭的藏頭詩,自言自語道,「似乎是……牽扯到了前朝的一幢舊案。」
「舊案?」公孫和展昭都一愣。
「又有冤案啊?」趙普正好從外頭進來,伸手接過公孫懷中的小四子抱住,道,「書呆,冤案咱們晚點說,你先跟我回趟王府吧,給我娘看看風溼。」
公孫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