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普一聽到聖旨嘴角都抽起來了,心說,他皇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不過畢竟皇命不可違,眾人只得準備晚上去面聖。
當天下午,皇太妃派人給小四子送來了一件衣裳。
公孫接過來一看,就見是一套白色的華服,非常正式,胸口還有九條龍。
公孫驚了一跳,趙普拿起來看看,笑道,「小時候我娘給我做的,本來是冊封的時候穿的,不過我在小四子那麼大的時候,一直都在漠北,後來回開封封王的時候,也長大穿不上了。」
公孫摟著小四子道,「我不想讓小四子當官啊。」
趙普望天翻了個白眼,道,「誰讓小四子當官了,進宮要正式些,咱倆不是那關係麼……」
公孫瞥了他一眼,趙普摸摸鼻子,「小四子就算沒法真當我兒子,我也遲早會收他當個乾兒子,我跟他有緣,小四子也喜歡我,是不是?」邊問,趙普邊伸手逗小四子。
小四子乖乖點頭,「嗯!」
公孫有些無奈,問,「非要穿?」
「將就一下吧。」趙普接過小四子給他換衣服,邊對公孫道,「所謂做戲要做圈套麼。」
公孫嘆了口氣,沒辦法,自個兒也進屋換衣服去了。
趙普邊給小四子換衣服,邊想心事,剛剛來了個小太監,說趙禎傳話,說也請了樸敏吉,而且會製造機會讓自己跟他比武,最好能把他打趴下在床上躺上十天半個月的。
趙普輕輕嘆氣,他怎麼覺得——這不像是趙禎說的話呢?這主意,不是讓自己為難麼。
「喂。」趙普正在發呆,冷不丁公孫換好衣服出來,叫了他一聲。
趙普轉臉一看,傻眼……公孫這套衣裳是八王爺讓人送來的,說是以前西域人送來的雲絲錦袍,一直留著,這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沒人能穿,總覺得不倫不類的。那日看到了公孫,回去後柴王妃就跟八王爺說,讓人快將衣服送去,終於找到般配的主了!
趙普張大了嘴盯著公孫上下瞧,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這書呆不是蓋得,長得實在是好~看~小四子也拖著長長的衣裳跑了出來,「爹爹,這衣裳有尾巴。」
公孫回頭看了看,就見小四子讓這一套衣裳襯得可愛異常,蹲下去給他整理了一下,抱起來道,「小四子,這不是尾巴,叫後襬。」
「後襬?」小四子伸手拽起長長的後襬抓在手裡,見趙普看他呢,就笑問,「九九,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趙普傻呵呵點頭,回答的是小四子,雙眼盯著的卻是公孫,感嘆,「怎麼就那麼好看呢……」
掌燈時分,眾人一起入宮
離飲宴開始還有一段時間,眾臣先入座。
趙普和公孫挨著坐了,小四子坐在趙普的腿上,公孫低聲問趙普,「唉,你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幹嘛呢?」
趙普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剛剛皇上給他的密旨說給了公孫聽,公孫一愣,問,「你剛剛怎麼不問包大人啊?」
趙普皺皺眉頭,道,「這是密旨啊。」
公孫有些想笑,看他,「那你還告訴我?」
趙普看了看公孫,皮笑肉不笑地說,「不一樣啊,你是我內人,咱倆是眷屬,全開封都知道。」
公孫耳朵一紅,見趙普一臉壞笑,伸腳踹他,趙普揉著小腿,小四子坐在他腿上對公孫道,「爹爹不可以打九九。」
公孫睜大了眼睛,趙普心滿意足地揉小四子的腦袋,「乖,小四子,你可以叫我爹爹……」
「不準。」公孫惡狠狠瞪人。
趙普乾笑了一聲,小四子趴在他耳朵邊低聲說,「等爹爹不在的時候叫。」
趙普笑得開懷,公孫氣極,小四子已經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唉,書呆。」趙普問公孫,「我覺得這口諭不是皇上下的。」
「你怎麼知道?」公孫問。
趙普嘆氣,「我跟他兄弟那麼多年,從小就在一塊兒,趙禎不笨,很聰明,關鍵是他沒那麼下作!」
公孫微微皺眉,道,「對啊,你若是打傷了樸敏吉,雖然是把人留住了也威風了,可多少你是有罪的啊。」
趙普不語,嘆氣。
公孫突然想到,問,「唉,剛剛誰來給你下旨的?聖旨有麼?」
趙普搖了搖頭,道,「沒,就是一個公里的小太監。」
公孫愣了愣,雙眼不自覺地落在了斜對面龐太師的身上。
趙普看了看公孫,突然道,「唉,書呆,你還挺向著我啊?」
公孫瞄了他一眼,笑著道,「那是,你不是我內人麼,咱倆是眷屬,全開封都知道。」
趙普一愣。
腿上小四子嘿嘿地笑了起來。
公孫眼珠子一轉,就見包拯正坐在他的對面,和八賢王一桌,此次飲宴都是兩人一桌,圍成了一個大圈,八王爺、包拯和趙普公孫的作為,分別在皇上的左右兩邊。因為趙禎還沒來,因此眾臣都比較自由,跟相熟的人說著話。
公孫問包拯,「包大人。」
包拯正和八王爺說話呢,聽公孫叫他,就抬眼看他。
公孫笑問,「周宮?」
旁邊也有聽到的,比如說八王爺和龐吉,都有些鬧不明白公孫為何無緣無故說了個「周公。」
包拯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皺眉,看了看趙普,問了公孫一聲,「蜜汁?」
公孫點頭,心中已瞭然。
包拯臉色更黑了幾分,不說話,似乎是在想心事。
稍過了片刻,公孫突然對龐吉道,「對了太師,我知道有一個方子,可以益氣養血,催生得子。」
「當真?」龐太師立刻來精神了,他想讓自家閨女生個兒子都快想瘋了,最好能生個跟小四子那樣的。
公孫點點頭,笑道,「百試百靈。」
「呃,太好啦!」龐太師樂壞了,急匆匆湊了過來,站在公孫身旁,命小太監叫人拿來紙筆讓公孫寫方子,公孫提筆,突然道,「哎呀,差點忘了。」
「啊?」龐吉有些急,問公孫,「先生,為什麼不寫了啊?」
公孫對龐太師招招手,龐太師湊近他,公孫壓低聲音道,「太師,這藥啊,三日之內有房事的不能吃的,您不如去問問龐妃,前日和昨日,是不是……」
「哦,沒有!」胖抬手一擺手,笑道,「我昨兒個還問了,皇上好久沒……」
龐太師說到這兒,覺得不對,就見一旁趙普正看他呢,笑著問,「哦,昨日龐太師進宮見龐妃了啊,不知道有沒有遇到一個小太監?」
「呃……」龐太師真相咬了自個兒的舌頭。
公孫將方子壓下,道,「太師,這說到不育啊,我還正經能治。」
太師一愣,盯著公孫看。
公孫笑了笑,「不過,要看太師一會兒的表現了。「龐吉苦了臉色,看了看趙普,就見趙普冷冷看了他一眼,龐吉趕緊就跑回去了,低頭耷拉腦袋坐到了位子上,後悔不已,真相狠狠抽自己倆嘴巴。
旁邊,包拯壓低聲音道,「螃蟹,死胖子!」
龐太師睜大了眼睛看包拯,張了張嘴。
就聽包拯道,「我跟你說,你是死催的,你和龐妃商量得了然後瞞著皇上亂來吧,你早晚有一天得糊塗死?」
龐吉哭喪了臉,心說,那公孫先生也太厲害了,怎麼就讓他試出來了呢。
「你啊,一會兒你自己想法子,不然的話。」包拯伸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示意,「你腦袋不保啊!出混蛋注意!」
龐吉咧嘴。
原來昨日,龐吉匆匆進宮,跟自己的閨女說了這事兒,想讓閨女在皇上耳邊吹吹風,讓他想法子,給安樂侯報仇。
可是龐妃當時就哭著說,皇上好久沒來了。龐吉也有些急,兩人說著說著,就談到了要給龐煜謀官職的事情,最好是軍職。但是軍中事物大多是趙普負責的,想來想去,龐妃出了個主意,說是一石二鳥,讓趙普打傷了樸敏吉,這樣一來,即給龐煜報了仇,又將人拖住了,打傷了來使,趙普必然會被罰,也好挫挫包拯他們的銳氣。
龐吉當時聽了,也有些糊塗了,就真的去找趙禎,他也沒跟趙禎多說,就說,飲宴當天,最好讓樸敏吉和趙普比武,好挫挫高麗人的氣焰。趙禎欣然同意,就讓人下旨給趙普,讓他準備準備,當天比武。還特意補充了一句,說比不比隨便,不過記得點到為止。
可是那個傳口信的小太監,被龐太師收買了,讓他改了話,讓趙普將人打傷!
這一招也可謂是最毒婦人心,反正也是神不知鬼不覺,到時候想辦法做了那太監,不就神不住鬼不覺麼?沒想到今日被遇到了公孫,讓他給試出來了。
包拯見龐吉苦惱,心說——該啊你!回過頭,對公孫和趙普搖頭一笑,道,「別吃蜜汁,不甜!」
一旁八王爺不解,問,「包相,蜜汁不甜,那什麼甜?」
包拯一抬眼,「螃蟹!」
龐太師嘆氣。
趙普轉臉看了看公孫,問,「這蜜汁是說的密旨吧,那周公是什麼意思?」
公孫笑了笑,道,「周字可拆開,去掉個口是用,去掉外頭的框是吉,公和宮諧音。我是問包大人,龐吉是不是進宮胡說什麼了。包大人果然聰慧,一點就透,不愧是文曲星。」
趙普聽了,微微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握住了公孫的手,認真說,「書呆,這次多謝你。」
公孫這次沒調侃他,只是覺得臉上發燙,趙普難得那麼正經,趕緊把手抽了回來,瞄了他一眼。
趙普腿上坐著的小四子呵呵地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