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趙禎登基那麼多年,因為向來脾氣溫和,因此很少能看見臣子們懼怕的神色的,今天可新鮮,這娃娃怎麼不怕趙普,反而怕他呢?就問,「呃……皇叔,這孩子是。」
「哦,我兒子。」趙普脫口而出,公孫真想踹死他,趙禎也有些愣,心裡盤算……皇叔真行啊,我都三位王妃了還沒生下一個龍兒呢,看這娃娃也有個五六歲了,那趙普豈不是沒到二十歲就當爹了?不對啊……那會兒不正好在打仗麼。
見趙禎犯迷糊了,公孫道,「回皇上,這是我本家的孩子,從小過繼給我做兒子的,和親兒子一樣。」
「哦……」趙禎恍然大悟,也鬆了口氣,再轉臉,就見趙普一臉促狹地看他呢,也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問小四子,「小娃娃,今年多大了?叫什麼名字?」
小四子看了看他,仰起臉看公孫,像是問——我能和怪物說話麼?
公孫點點頭。
「我叫小四子,五歲半。」小四子回答。
「哦。」趙禎點頭,心裡羨慕,我那三位貴妃誰能給我生這麼個漂亮兒子,我就封她做皇后。
「當然,今日也是為了宴請高麗太子的。」趙禎笑了笑道,「樸太子來到大宋之後,朕還未曾招待過,今日正好,諸位愛卿最近也操勞,趁這個機會,休息一下吧。」
群臣一起抱拳,道,「多謝皇上關愛。」
趙禎點點頭,對一旁陳班班道,「開始吧。」
「是。」陳班班對下人招了招手,隨即,絲竹之聲又響了起來,在不遠處的亭臺之上,有幾位舞娘跳舞,小太監們端著美食上來。公孫今日也算是開了些眼界,這皇帝請人飲宴,也並不是多麼奢靡的,這些排場,一般的大戶人家差不多都能做到,公孫輕輕搖搖頭——看來也是自己少見多怪先入為主了。
菜色清雅別緻,小四子吃得笑眯眯,趙普和公孫邊自己吃邊聯手喂小四子,配合默契,對過的包拯看在眼裡,無奈搖頭笑了笑,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當局者迷。
趙禎一面飲酒,也一面注意趙普和公孫的舉止,心說——看來都是真的啊?!這樣一來,趙禎反而心安了很多,這樣一來,趙普必然不會有趙姓子孫了,群臣和他母后,應該也不會有意義了吧。
正想著,就聽包拯對趙禎道,「皇上,公孫先生的醫術天下無雙,不如……讓他看看皇太后的眼睛。」
「呃,對!」趙禎趕緊點頭,道,「公孫先生,一會兒無論如何,請為母后診治。」
公孫有些不解,看趙普,趙普低聲說,「狸貓換太子聽說過吧?」
公孫點點頭。
「李妃那時候受苦太多,眼睛瞎了。」趙普道,「你一會兒給去看看吧。」
公孫點頭,對趙禎說,「皇上,看眼睛最好的時辰便是晚上,可否派人去請太后先小睡一個時辰,那樣更好。」
「好好。」趙禎對陳班班點頭,陳班班與那李妃主僕情深,一聽到能治好瞎眼,飛也似的跑了。
趙禎也是喜形於色,他知道雖然未必就一定能治好,但是畢竟也是有了一份希望啊。
公孫心裡微動,這皇宮,遠不像外界傳言的那樣冷酷無情啊,又看了看包拯,就見他對自己笑了笑。公孫心中瞭然……包大人,這位包青天遠遠不止是斷案入神鐵面無私外加清正廉明那麼簡單的。包大人滿肚子都是心眼,大智慧小聰明沒有一樣少的。他提議讓公孫給李妃治病,等於是讓公孫賣了個人情給皇帝和李妃,也就等同於他們欠了趙普一個人情……其中糾葛,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說得清的,但公孫心中知道,包拯是想要權衡彼此之間的關係,避免衝突,另外,他向著趙普,卻維護趙禎的皇權,眼光可謂長遠。能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從一個狀元一躍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一品宰相,果然非凡品。
趙普見公孫就是想心思,也不吃東西,就給他往碗裡夾菜,臉上並沒什麼變化,似乎並不知曉。
公孫看了看趙普,突然也有些同情他,裝傻充愣估計是從小就學會的能耐。
龐吉臉色一直不太好,他一方面因為自己出傻主意得罪趙普的事情後悔,另一方面,今日飲宴,他和另外兩位國丈都卯足了勁等著呢,想看看今日趙禎帶哪位妃子出來……可是趙禎一人都沒帶!可見,趙禎最近對那三位妃子,似乎都不怎麼滿意啊。
這時候,就聽樸敏吉對趙禎道,「皇上,喝酒需要助興,這絲竹歌舞太普通了,不如這樣,我帶了幾位高手來,乾脆舞劍一曲,為皇上助興吧?」
趙禎笑了笑,道,「甚好,我聽聞太子是文武雙全,不知道今日有否榮欣,一睹太子的風采。」
樸敏吉擺擺手,道,「呵呵,皇上謬讚,我的功夫一般,只會些花拳繡腿。」
他的話沒說完,就聽身旁的武士道,「皇上,太子是我高麗數一數二的高手。」
樸敏吉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那武士低頭不語。
「那真是太好了,不如,太子就賜教賜教?」有些大臣都揣摩著趙禎的意思,再說了,就算真練武又怕什麼,趙普在這兒呢。
樸敏吉見推脫不掉,只好笑了笑,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獻醜了。」說著,站了起來,伸手接過了武士手裡的劍。
龐太師腦袋裡千迴百轉,心說……不能得罪趙普啊,一會兒得求求公孫給女兒把脈,這生個太子比什麼都有用!想到這裡,他霍地站起來,道,「皇上,一人舞劍多悶的慌啊,不如,找個人和太子切磋切磋?」
趙禎點點頭,道,「這也好,不知道太子願不願意?」
樸敏吉聳聳肩——無所謂。
「太師,你覺得何人合適?」趙禎問他。
龐吉笑道,「呃,說到比劍,不如找展護衛?」
公孫和趙普對視了一眼,都有些佩服地看向龐太師,心說,這人還真是屬牆頭草的。
趙禎也有些奇怪,不是說好了讓趙普去比試,好揚我大宋國威的麼?怎麼換成展昭了?還是說龐太師老糊塗了?
包拯可是鼻子都氣歪了,抬頭看了龐吉一眼,心說——龐吉你真行啊,怕得罪九王爺就把展昭捨出去了,呵,你以為展護衛是傻子啊,告訴你啊,他精明著呢,早跑了。
「太師啊。」包拯笑了笑,道,「不巧,展護衛沒來啊。」
「呵……」龐吉抽了口冷氣,心說——完了!
樸敏吉也笑了,道,「真是可惜了,在下久聞展護衛劍術高超,早就想要見識見識了!」
趙禎點頭,道,「那選別人吧。」
龐吉急眼了,環視了四周,眾臣都沒帶著什麼高手來,心說——要不然我去?那開玩笑,想到這裡,一咬牙,看身旁的龐煜,道,「煜兒,你去吧。」
「咳咳。」龐煜一口水嗆住,抬眼看他爹,心說——爹,您喝多啦?沒看見我上次的傷還沒好現在只能喝白水啊?
「呵。」這時候,趙普笑了笑,道,「還是我來吧。」
「好好。」一旁群臣趕緊起鬨,「九王爺來。」
趙禎點點頭,道,「很久沒有看到皇叔英姿。」
趙普繼續無奈看他——你說話正常些行麼?
趙禎乾笑——沒辦法啊。邊還對他一挑眉,示意——別輸了啊!
趙普笑了笑——怎麼可能。
公孫見趙普起身要去比武,心頭微微有些疑惑,那樸敏吉竟然自己提起要比武。論武功他是鐵定打不過趙普的,這不是自取其辱麼?不太正常……想到這裡,公孫下意識地看了看那樸敏吉的全身上下,就見他穿的衣服料子極為特殊,似乎隱隱閃著一層光滑,公孫細細一看,大驚!
「唉,澤嵐。」公孫趕緊叫了趙普一聲,拉住他手。
趙普被這一聲澤嵐叫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顆心亂撞,看著公孫,心說——咋的了這書呆,吃髒東西了?不是……好東西了?
公孫也是無奈,這大庭廣眾的,總不能叫他流氓吧?!他站起來,幫趙普整理了一下衣服,低聲道,「他身上有毒。」
趙普一愣,看公孫,公孫伸手快速地在腰間的小包裡摸了一把,拿出一副黑色的手套來,遞給了趙普。
趙普接過手套,就見這手套雖然柔軟,但並非布料做成,而是類似於頭髮一樣的東西。
公孫道,「黑檀絲,百毒不侵。」
趙普一抬眼,公孫拍了拍他胸口,一挑眉——欠我個人情。
趙普挑起嘴角笑了,轉身,離席。
公孫不經意的幾個動作,別人看起來卻是親密非常,那樸敏吉也是微微皺眉,見趙普突然戴著一雙手套出來,就笑問,「王爺,為何戴著手套?」
「哦。」趙普笑了,道,「我內人愛吃醋,不讓我碰別人。」
眾臣鬨笑,小四子抬眼看公孫,問,「爹爹你喜歡吃醋麼?你不是吃小籠包不蘸醋……」公孫捏他臉蛋,眾臣又笑,公孫臉通紅,瞪趙普——沒心沒肺,下次不幫你了!
就見趙普走到空地中央,上下看了看樸明吉,微微一笑,眼神卻是不善,對空中一抬手。只聽得一陣破風之聲傳來,一把碩大的黑刀從屋頂上飛了出來,趙普伸手接住,在手中輕輕一打轉,插在了地上。
樸敏吉臉色也微微變了變,低聲道,「新亭候果然名不虛傳。」
公孫微微吃驚,再看,就見趙普左面那顆眼珠,顏色微微地變淡了。
「九九好帥。」小四子在公孫腿上拍手,群臣都拔了拔胸脯,心說,「我皇族有的是能人,灰眼修羅,豈是你們番邦小國能對付的。」
公孫看包拯,就見他氣定神閒喝茶,似乎一點都不擔心。可是公孫瞭解,趙普的神情,分明是動了殺心了,心裡不免有些緊張,下意識地轉眼,看了看皇位上的趙禎。
出乎公孫的意料,就見趙禎正低垂雙眼看手上的扳指,再抬眼時,看著那樸敏吉的眼神,說不出的冷冽。
公孫暗驚,心說——誰說趙禎軟弱的?再看群臣,公孫皺眉,就見文武百官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嘴角含笑,眼神不善。
趙禎冷冽,八王冷笑,包拯氣定神閒,龐吉得償所願,每個人的表情,都是說不出的精彩明白。
公孫輕輕嘆了口氣,小四子抬眼看他,問,「爹爹幹嘛嘆氣?」
公孫笑了笑,湊到他耳邊低聲問,「小四子,還記不記得爹爹跟你說過的關於皇宮的話?」
「嗯。」小四子點點頭。
公孫笑了笑,道,「那都是真的哦。」
「啊?!」小四子立刻緊張了起來,下意識往公孫懷裡鑽了鑽,心說——真的都是吃人的怪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