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老子要跟你口口
公孫顯然不是很明白趙普說的什麼。
包拯也道，「王爺，這事兒您處理吧。」
趙普點了點頭，有些歉意地看公孫，道，「你晚飯後有空沒？」
公孫點點頭。
趙普笑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公孫問。
「掃墓。」趙普淡淡一笑，公孫卻有些傻眼。
晚飯的時候，成衣鋪的夥計來了一趟，給小四子送來了兩件新的裡衣，小四子換上後，又穿上了外衫，一伸手一蹬腿都舒服了好些。
而在公孫他們要出門前，皇太妃派人來了一趟，送來了一箱子新衣服，還都是些小孩兒的衣服。
公孫有些不解，趙普笑道，「都是小時候別人送來給我穿的，我長得快，沒趕上穿，給小四子正好。」
公孫聞了聞衣服，這衣服按理來說，應該在樟木箱子裡放了好幾年了，會有些樟木的味兒，但是一點都沒有……明顯就是新的。
公孫看了看趙普，趙普摸摸鼻子仰天，道，「你兒子穿老子的天經地義。」
公孫有些無奈，將小四子抱起來，道，「小四子，衣服是九九送給你的，快謝謝九九。」
小四子笑眯眯，甜膩膩來了一句，「謝謝九九。」
趙普那顆心吶……蕩飄飄啊蕩飄飄。
「走了。」趙普對公孫道，「去掃墓。」說完，就出了門。
「掃什麼墓啊？」走在路上，公孫頗有些不解地問趙普。
「嗯，怎麼說呢。」趙普道，「我出生那會兒，父皇並不疼愛，本來想殺我，後來有一個小太監從父皇手裡把我救了，抱著我逃回我娘那兒，我才沒被宰了。」
「哦？」公孫有些吃驚，問，「那小太監從皇上手裡搶了你？」
「可不是。」趙普道，「父皇當年舉起我就往地下摔，被他撲過來接住了，後來他就抱著我狂奔去我娘那兒了，我娘護著我說要同歸於盡……畢竟是外族的公主夫妻有恩愛，後來父皇就罷手了，不過那小太監差點被打死了，後來我娘救了他，收他做乾兒子，我拿他當大哥。
公孫點點頭，看著趙普現在這個樣子，實在無法想象他嬰孩兒時候的模樣。
「事後我娘帶著我回了大漠……我父皇后來不知道怎麼的，大概相通了吧，想要接我們回去，但是我娘不肯。最後，父皇將那小太監留在了身邊，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小明子，大概因為我娘是明陽公主吧。」趙普道，「父皇過世之後，我被兄長，也就是先皇接到了開封，小明子就轉來照顧我了，我看他瘦，老逗他，逼他吃東西，不知不覺就被我養胖了，然後也不知道怎麼了……一下變成了一個大胖子。」
「呵呵。」小四子拍著手笑了起來。
公孫有些無奈地看趙普，赭影不忘插嘴，道，「王爺，明爺說過，那是因為又一次他生病，大夫說他太瘦，你就開始拼命喂他了。他又疼你，你給他吃他就張嘴咽，不知不覺就變成胖子了。」
趙普也笑了，搖頭。
「那後來呢？」公孫已經隱約明白了，那個派人襲擊他和小四子的，估計就是這位小明子……趙普再大的火氣，也沒法跟他撒氣啊。
「小明子有個心願。」趙普輕輕嘆了口氣，「他一直說，我父皇說過，我會是個好皇帝。」
公孫微微皺眉……
「不過我對皇位實在不感興趣，後來他密謀派人暗殺還是太子的趙禎，被先皇抓住了，要砍他。」趙普道，「我去求了情，趙禎性格溫厚，也求他父親放了小明子，說如果殺了小明子，以後我和他之間必然會有隔閡。」
公孫點點頭，道，「皇上小時候很聰明啊。」
趙普笑了笑，道。「你知道他現在不聰明？」
公孫挑眉，「我的意思是他現在更聰明。」
趙普笑了，道，「小明子沒被處死，後來他趙禎登基了，他有些氣我，就跑到皇陵，給父皇看墳去了。」
公孫皺眉，問，「那後來呢？」
「我沒出徵前，經常去看他給他送吃的。」趙普道，「後來吧，他似乎對這件事情也釋懷了，我本來想接他回來跟娘做個伴，但是他不肯，說在那裡自在，還能給父皇做個伴兒……不過他一直很關心我的事情。」
公孫點點頭，道，「有幾天你提著好酒好菜出門不見了，就是看他去了？」
趙普笑著點頭，「我對他總有些愧疚，我知道他希望我趙普有一天能當皇帝，或者我的子嗣當也行……所以我一直沒敢告訴他你的事情。」
公孫聽後看了看趙普，就見他微微皺眉，「這次，不知道誰別有用心，將你的事情告訴他了……若是讓我知道，絕對不會輕饒了他們！」
公孫聽著，也沒說話，拍了拍小四子，小四子趴在他懷裡，開始打瞌睡了。
「書呆。」趙普轉臉看公孫。
公孫抬眼。
「如果真是小明子指使的，我沒法給你出氣了，要不然，你砸我一身雞蛋吧？」趙普道，「不過透漏風聲給他的人，我絕對不會輕饒。」
公孫笑了，道，「若那人是一心向著你，那你誰都不用追究，反正我和小四子毫髮無傷，你只要告訴他們，我和你不過是逢場作戲，他們自然不會再為難我的。」
趙普聽到「逢場作戲」這幾個字，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堵。
小四子問公孫，「爹爹，什麼叫逢場作戲？」
公孫知道小四子一心撮合他和趙普，怕他鬧，就道，「乖乖睡覺。」
小四子一臉疑惑地趴著看趙普，趙普做了個沒轍的表情，心裡彆扭——這書呆子，一點不開竅！不過轉念一想，趙普自己也有些想不通，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呢？
這時候，眾人已經到了皇陵，天色也暗下來。皇陵雖然雄偉，但畢竟是陵寢，夜晚特別荒涼，陰風陣陣的。
趙普皺眉，自言自語道，「怎麼想的呢？偏在這鬼地方待著。」
眾人沿著小路往前走，不遠處，出現了亭臺樓閣，就聽到琴聲陣陣傳來，淒涼無比。小四子摟著公孫道，「爹爹，好嚇人呀。」
赭影拿出小毯子給他裹上，道，「別怕小四子，這兒是王爺他爹的墳墓。」
「墳……」小四子將腦袋都縮排毯子裡頭去了，趙普和公孫有些無奈地看了赭影一眼，赭影一臉的茫然，看紫影——怎麼了？
紫影笑眯眯拍他肩膀，「怎麼？赭聰明，你也有今天？」
順著琴聲繞過九曲橋，前方出現了一座桃花亭，亭外開滿了桃花，芳香宜人。
亭中有人，此人身材高大肥碩，穿著一件青色的衣衫，正在撫琴，琴聲甚是悽婉。公孫聽到後，心中微微一動——這人，似乎有什麼哀愁心事。
公孫停住了腳步，對趙普道，「你先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趙普點頭，飛身越過池塘，落到了亭子裡。
彈琴之人抬起頭，看了看趙普，輕輕嘆了口氣。
「大哥。」趙普道，「風那麼大怎麼穿那麼少啊？」
小明子笑了笑，道，「肉厚麼，不怕冷。」
趙普也笑了，問，「吃飯沒？」
小明子轉臉，看了看亭子外面，就見抱著小四子的公孫，他皺起了眉頭。
「你來給他討公道的麼？」小明子涼冰冰問。
趙普微微皺眉，問，「大哥，真是你做的？」
小明子點點頭，道，「沒錯。」
「誰告訴你的？」趙普問。
小明子不說話，道，「我就說麼，你怎麼會看上個男人，別說……他還真是好看，還有個娃娃呢……這娃娃要是你的骨肉該多好啊。」
趙普在他身邊坐下，對小明子說，「大哥，他沒做錯什麼……你幹嘛告訴那些地痞說是皇上指使的？想讓我造反啊？你這不是引火燒身麼？」
小明子抬眼看趙普，「我不甘心……」
「這都是過去很久的事情了。」趙普頗有些無奈地說，「別再提了吧，大哥，我不想做皇帝。」
小明子無奈地低下頭，嘆氣，「我只是想不通你竟然會喜歡一個男人，你若是連個子嗣都不留下，我怎麼下去見先皇啊！」
趙普笑了，道，「你管他幹嘛？你才多大？要我說，你還是跟我回王府去，給我娘做個伴，省得他天天想你。」
小明子抬眼看趙普，問，「你喜歡他什麼？就應為好看？天下女人多了！」
趙普繼續望天嘆息，將前因後果講了一遍給小明子聽，小明子聽完後，有些明白了，就問，「那……你倆是……」
趙普聳聳肩，道，「說白了，我好像有些喜歡他，不過他好像有些不喜歡我。」
小明子皺眉，剛想說話，趙普就道，「唉，不過他兒子是真可愛，我叫來你見見？」邊說，邊招手讓公孫過去。
公孫抱著小四子，走進了亭子，和小明子對視，小明子有些尷尬，但是公孫卻看出來了……此人印堂發黑，雙眼無神，嘴唇乾澀——重病纏身！
這時候，小四子也醒過來了，真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人，心說——哎呀，好胖好多肉，看起來好軟呀！
趙普將小四子抱了過去，道，「小四子，這是小明子。」
小四子喜歡一切圓滾滾的東西，笑眯眯伸手戳了戳小明子的肚子，道，「小明子。」
小明子從小就特別喜歡小孩，所以當年才會奮不顧身去救了襁褓之中的趙普，如今一看小四子，心頭火氣下了一大半，看著小四子問，「你……叫啥？」
「小四子。」小四子笑嘻嘻說。
小明子伸出肥厚的手，說，「我抱抱行麼？」
小四子伸雙手，往他懷裡撲，果然——好軟呀。
小明子看著小四子，臉上露出了笑容來，公孫觀察他的情況，發現這人相當的不對勁，就看了看趙普。
趙普站起來，拍了拍公孫道，「隨我一起叫大哥吧。」
「唉。」小明子很不客氣地一擺手，道，「我擔當不起，叫我明公公就行了。」
公孫笑了笑，道，「明公公，最近可是食慾不佳，肚腹脹痛，關節酸腫？」
明公公一愣，下意識地點點頭。
「介不介意，我給你把把脈？」公孫問。
小明子的臉色顯然不好看，搖了搖頭。
公孫心下了然，「看來公公已經找人看過了啊。」
小明子低頭不語，趙普也看出些門道來了，就問公孫，「他怎麼了？」
公孫道，「他病得很重。」
「大哥？」趙普皺眉，「你什麼病？」
小明子有些乾澀地笑了笑，道，「沒病。」
趙普也看出來他神情不對了，就看公孫，公孫對他使了個眼色，道，「明公公，是不是哪個太醫給你看過了？」
小明子不語。
公孫笑了笑，道，「是那太醫跟你說我的事情的吧？」
小明子愣了愣，看趙普，趙普皺眉，心說，孃的，說來說去，原來是個嫉妒公孫的太醫在搞鬼，也是啊，除了那群太醫，公孫他還得罪誰了啊？！
「大哥。」趙普對小明子說，「別的先別管了，你讓這書呆把把脈，他醫術真的了得！」
「我不稀罕！」小明子脾氣上來了，瞪著公孫道，「就算能救，我也不要他救！」
「你……」趙普來氣了，心說這脾氣怎麼生的，比牛還犟。
公孫也不生氣，倒是小明子懷裡的小四子，伸出小手捏住小明子的腮幫子，道，「小明子，不可以兇爹爹！」
小明子看了看小四子，也不說話，小四子道，「你病了麼？為什麼不看病？」
「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小明子道，「活著幹嗎？！」
小四子聽了，這眨眼，問，「活著為什麼沒意思呀？」
小明子看了趙普一眼，不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