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勇皺眉,娶窯姐?倒不是說窯姐各個無情,可是家裡都有媳婦兒了,還去煙花之地,這就說不過去了。沈勇想到這裡,又琢磨……雖然自己早前也有過這心思,但是自從發現真中意方一勺之後,就再沒動過念頭了。
到了門口,就看到酒樓外面圍了好些人,一個盤發微胖的女子,正拿著擀麵杖,凶神惡煞地追打一個瘦了吧唧的書生。那婦人好不兇悍,嘴裡罵著,「你個沒良心的,我累死累活供你念書,你有了學問有了銀子,不想著家裡的竟然上煙翠樓花天酒地,還賣了地契去贖個窯姐……我……我跟你拼了啊,你個沒良心的!「
好多人都指指點點地看著,小結巴好湊熱鬧,叼著鴿子腿,扒著前面看熱鬧人的肩膀,蹦躂著看。
沈勇聽後微微皺眉,這婦人也是兇悍了些,雖然方一勺聽到他要去飄香院的時候也是很生氣,不過那可比這討喜多了。
「唉,小結巴,走了!」沈勇催促,「還回去給娘子煮吃的呢。」
小結巴又看到一個哭的梨花帶雨的年輕美人兒在一旁勸,「姐姐,別打了,我給您做牛做馬還您的錢,相公他……」
「呸!」那婦人雙眉都立起來了,指著那美人兒道,「你這狐媚子,你除了賣身子你做得來什麼?少在這兒假慈悲,老孃連你一塊兒打!」
「哎呀……」
小結巴越看越覺得精彩,旁邊看熱鬧的人也議論紛紛。
「哎呦,這母老虎誰敢要啊。」
「就是啊,我是男人我也去煙翠樓了。」
「糟糠之妻不可棄啊,這書生也不厚道。」
「唉,任你美豔如花,也有個老的時候,還是結髮妻好啊。」
……
人群眾說紛紜,這市井麼,就是這麼回事,最願意圍觀的就是這種家不長裡不短的事兒。
沈勇見小結巴還睜大了眼睛看,抬腳踹了他屁股一腳,道,「唉,還看?」
小結巴揉了揉屁股,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沈勇回去了,邊走還邊回頭呢,覺得精彩的錯過了。
「呵,那媳婦…兒太兇了!」小結巴道,「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麼,幹…嘛這樣子。」
沈勇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小結巴問,「少爺,你…以後若是納…妾,少奶…奶會不會也這…麼兇啊?」
沈勇看了他一眼,道,「我不納妾的,我們沈家有門規,一輩子只准娶一個丫頭,不離不棄,萬一破了規矩,死了入不了沈家祖墳的。」
「哇…誰…定的規矩?不講…道理」小結巴吃驚,「這不…沒影兒的事…麼。」
「那你就不懂了吧。」沈勇道,「我爹說的那些我基本都不怎麼愛聽,不過有一句我倒覺得挺在理的。」
「啥?」小結巴好奇。
「你若是隻有一顆心,就找一個娘子,有倆心的,才能找倆。」沈勇道,「你娘子也是一顆心,她給了你一顆,你憑什麼讓她跟別人分一顆?你若是要納妾,就要容得你娘子紅杏出牆,容不得,就別納妾。」
「噗。」小結巴大笑,「老爺真…逗。」
「你好好想想,若是有一天,你娘子還要再嫁一個人,每天分一半時間給你,一半時間給別人,你是個什麼感覺?」沈勇道,「你自己什麼感覺,你納妾了,你娘子就什麼感覺。」
小結巴摸摸頭,道,「我…窮,就一…個媳婦兒,就…夠了。」
沈勇點點頭。
「少爺。」小結巴摸出顆糖來塞進嘴裡,道,「那個,石頭那丫頭……」
沈勇看了看他,瞭然一笑,「怎麼?看上石頭了?」
「嘿嘿。」小結巴傻笑。
「你要娶她自然是可以。」沈勇見小結巴美了,就道,「不過別高興得太早,你得有家有業才能娶人家,你現在是個小書童,我肯,娘子也不肯把她妹子給你啊。」
小結巴撇撇嘴,道,「少爺,你說話,怎麼跟老爺似的。」
沈勇一激靈,趕緊道,「我才沒呢,你呀,看看我,沒出息,媳婦兒都不跟我圓房。」
「為啥?」小結巴傻呵呵問。
「女人不都喜歡能幹的男人麼?」沈勇嘆氣,往廚房走,道,「反正石頭還小呢,你也小,趕緊用功吧,來得及,到時候風風光光娶她。」
小結巴琢磨了琢磨,覺得是那麼個道理。
沈勇到了灶臺邊,問小結巴,「你吃鴿子不?給你盛一碗?」
小結巴蹲在外面的臺階上,道,「讓少爺你說得吃不下了,我先琢磨琢磨再說。」
沈勇笑了笑,專心做飯。
他按照廚子教他的法子,先將鴿子拔毛剖開,取出臟器,洗乾淨肉身,然後用刀子將鴿子切開,這樣比較容易吃也比較入味。將鴿子、生薑和清水一起放到砂鍋裡頭燉著。大約半個時辰後,用筷子捅捅,見肉已經軟了,放些鹽調味。再將雪梨切開,去核帶皮,放進砂鍋裡頭,燉上小半個時辰,再撒上些蔥花。
沈勇手忙腳亂地總算是做完了,暗自慶幸,幸好這菜比較簡單。
小結巴聞到香味了,湊過來看,「呦!少爺,還挺像樣的啊。」
沈勇盛出一小碗來,自己嚐了一口,又給小結巴,「你嚐嚐,靠譜不靠譜的?」
小結巴嚐了口,點頭,「靠譜啊少爺!正經好吃。」
沈勇高興了,美滋滋盛了一湯盅,用食盒裝了,小心翼翼提著去方一勺屋裡了。
小結巴將酒樓買來的鴿子又燉熱了,嚐了一口,搖搖頭……總覺得沈勇那個好吃一點點……果然用了心思就是不一樣麼?難怪每次少奶奶做的菜都那麼好吃呢,因為做給心上人吃的麼。
小結巴豔羨了起來,蹲在門口又有些惆悵了,正好,石頭和蓮兒跑來了,道,「小結巴,少爺說有鴿子,讓我們來吃。」
「有。」小結巴給兩人盛出了各一碗。
兩人吃了起來,邊讚歎。
「少爺真好呀!」
「就是呀,以後,我也要找這樣的郎君。」
「嗯,我也是。」
小結巴在一旁看著,問,「你倆,想找什麼樣的呀?我幫你們留意留意?」
「好呀。」蓮兒虎,趕緊道,「我要個唸書人,要念書特別特別好的!最好是狀元。」
「唔。」小結巴點點頭,覺得自己鐵定沒戲,不過還好他比較中意石頭,就問,「那石頭你呢?」
「嗯……」石頭想了想,道,「我要個特別特別能掙錢的,可以養我爹爹,還能給長樂庵蓋一座大廟的!」
小結巴皺眉——蓋一座廟?那該多少銀子啊?
於是,小結巴捧著剩下的半碗鴿子煲,出去門口蹲著,邊吃邊嘆氣。
石頭和蓮兒對視了一眼,問他,「小結巴,你呢?你想要個什麼樣的媳婦兒呀?」
小結巴愣了愣,他認真想了起來。
「一定是個少奶奶那樣的!」蓮兒笑眯眯道。
「對啊對啊。」石頭也點頭,「一定是。」
小結巴愣了良久,抬眼看兩人,道,「我…不喜歡…少奶奶…那樣……」
話沒說完,石頭給他往嘴裡塞了顆糖,道,「為什麼呀?少奶奶那樣多好!」
「我不是說少奶奶不好,不過,太能幹了。」小結巴嘀咕。
「能幹不好麼?」蓮兒不解。
「嗯……我喜歡什麼都不會的丫頭。」小結巴說,「我能照顧她,離了我,她活不下去的那種。」
蓮兒和石頭聽後愣了愣,隨後,捂著嘴悶笑著跑了。
小結巴皺皺鼻子,自言自語道,「等著吧,不就是蓋座廟麼……哼!」
方一勺睡到傍晚,才醒了過來,身上輕了很多,頭不疼腰背也不酸了。
蓮兒和石頭打了熱水來,給方一勺換洗。
沈勇趁著這空,又去將鴿子熱了熱,跑回來,就見方一勺換了乾淨衣裳,一身清爽地靠在床上。她已經聽蓮兒和石頭繪聲繪色地講了沈勇如何去酒樓學做菜,如何回來親自下廚給她做的雪梨鴿子湯,心裡頭又甜又暖。
沈勇見方一勺看著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就端著鴿子湯走了過去,坐在她身邊,用勺子喂她。
方一勺吃著,嘴角挑起,笑麼滋的。
「不好吃吧?」沈勇問,「比你做的差遠了。」
「沒。」方一勺搖頭,認真道,「好吃的,相公真好。」
沈勇愣了一會兒,就覺得全身骨頭都輕了,嘖嘖,他家娘子就是不一樣啊,隨口一句相公真好,誇得他連腳趾頭都舒服了起來!
方一勺乖乖將整份雪梨鴿都吃了,沈勇滿意地給她擦嘴,陪她坐著聊天解悶。
方一勺問,「相公不去練功麼?」
「我一會兒在院子裡練,已經打發小結巴去跟莫師父說了,我等你病好了再去。」
「我快好了。」方一勺道。
「呵。」沈勇失笑,「你說了不算,我說好了才是好呢。」
方一勺看他,小聲道,「那不是耽誤你?」
「耽誤什麼?」沈勇笑眯眯,「我正好偷偷懶。」
方一勺也笑,沈勇正在想著今晚要不要分兩床被子,不然凍著方一勺就不好了……就聽外頭小結巴嚷嚷著進來了,「少爺少爺!」
沈勇真想揍他,還好方一勺醒這,這聒噪孩子!
「少爺,出人命官司了啊!」小結巴急匆匆進來說。
「又有人命官司?」沈勇張大了嘴,心說,這東巷府是流年不利還是怎麼的?哪兒有三天兩頭死人的?問,「你幹嘛急成這樣?你認得的人出事了?」
「哎呀……少爺,可巧了,你知道死的是誰麼?」小結巴問。
「快說,少賣關子。」
「是剛剛在街上吵架的那個書生的娘。」小結巴道,「據說老太太五十多歲了,聽說出了那麼大的事兒,上街去勸架,然後一口氣沒上來,氣死了!」
沈勇睜大了眼睛,「有這種事?」
「可不是,這下子都亂套了,好些人說是媳婦兒鬧得太過分逼死的,也有人說是書生沒良心氣死的,還有人說是窯姐兒狐媚子剋死的……總之,街坊將三人都押到衙門來了。」小結巴說完了,突然發現……他沒吃糖啊!
「咦?」他想了想,再開口,「少…爺…」又結巴了,急得抓耳撓腮。
沈勇則是皺眉,想起剛剛那麼多人都只是看熱鬧,就沒一個勸架的,早把那三人分開,老太太估計也不會被氣死了。
「相公。」方一勺問沈勇,「什麼老太太和書生啊?」
沈勇便細細地將剛剛從酒樓出來時看到的事情,跟方一勺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