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什麼?」張秀才開啟門,走了出來。
沈勇和方一勺這才注意到,這秀才,瘦得都脫相了,本來年紀真是不大的,只是蓄起了鬍鬚,看起來虛長了好些歲數。
「關於梁夫子的死。」沈勇話沒說完,那秀才就道,「我氣死的,你是夫子什麼人?」
「哦……」沈勇道,「他以前教過我幾日……」
「要殺要剮隨便吧。」張秀才也不多話。
方一勺趕緊擺手,道,「不是呀,你別急,聽我們把話說完。」
秀才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在出神還是真的在聽他們說話。
「唉,坐下說話。」沈勇邊招呼秀才,邊拉著方一勺到院中的石頭凳子上坐,怕石頭涼,還特意自己先坐了一會兒,再讓讓一勺坐。
秀才雖然心不在焉,但眼神還是活的,看在了眼裡,低垂著雙目走到桌邊坐下,不做聲。
沈勇也坐在了他的對面,問,「你聽說昨天城裡頭,一個書生為了給煙翠樓的姑娘贖身,氣死了他孃的事情麼」?
秀才一愣,茫然地搖了搖頭,隨即苦笑,「還有比我更不是東西的人呢?」
「不止他一個,據說還有幾個人因為要給煙翠樓姑娘贖身,氣死了長輩的。」沈勇接著道。
秀才微微一滯,長嘆一聲。
「可是那書生的娘尚不到五十。」沈勇道,「我是衙門裡頭的人,昨日仵作驗屍了,那婦人是被人毒死的。」
沈勇將話說完,就仔細看那秀才。
只見張文海似乎是定在了原地,雙眼睜得老大,眉頭也微微地蹙了起來,嘴裡喃喃自語一般,「毒死的?」
「嗯。」方一勺點點頭,「所以我們想……」
她的話沒說完,就見秀才嚯地站起來,飛奔到了後頭去,不多會兒,拿來了一把鏟子,他脫掉外衣,就開始挖那座院子裡的墳。
只是他最近失魂落魄地過日子,光喝酒不進食,身體發虛,沒挖多久就氣喘如牛。
沈勇趕緊走過去,拿過他的鏟子,道,「你去坐著,我來挖。」
秀才看得出沈勇是個練武的,身子比自己不知道精悍多少,便被奪過了鏟子。
方一勺讓秀才過來坐下,吃些蛋卷。沈勇脫了外衣,開始挖墳,沒多久,便挖出來了棺材。
此時,張秀才將蛋卷吃完了,跑到了墳邊,先跪下給他師父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就跳入了坑裡,將棺材的蓋子開啟。
本來,眾人已然做好了臭氣熏天的準備,畢竟剛剛死了沒多久,現在應該正是爛的時候。
可奇怪的是,這棺材裡頭的屍體穿著壽衣,安安靜靜地躺著,並未出現腐爛和惡臭,只是屍體臉上,有一些紫色的斑紋。
「咦?」方一勺覺得不對勁。
沈勇對張秀才說,「唉,秀才,扯開他衣服看看!」
秀才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一把扯開了壽衣,就見屍體的胸前,皮膚髮紺,有暗紫色的半點。
「哎呀,中毒的!中毒的!」沈勇跳起來就嚷嚷。
「相公你怎麼知道?」方一勺問。
「我這幾天不看醫術呢麼?」沈勇道,「人若是中毒死的,屍體都不易腐爛,皮會發紺有暗紫色屍斑!這就是明顯中毒死的!
「跟那書生的娘一樣的麼?」方一勺道,「哎呀,鐵定是有人做了手腳了!」
「師父……」張秀才也呆若木雞,坐倒在坑邊,最終喃喃,「你果真不是徒兒氣死的麼?」
「唉!」沈勇叫秀才,「愣這幹什麼,找塊白布來,咱倆抬著你師父的屍體,去衙門,找兇手給你師師父報仇啊!」
「呃……好!」秀才翻身爬上了坑,進入房中拿出了一大塊床簾子來,將那梁夫子裹上,和沈勇一起,抬著屍體就往外跑了。
方一勺拿過食盒,將裡頭的一壺好酒都灑在了墳前,道,「老夫子呀,他們翻屍搗骨是因為要給你申冤,你莫怪呀莫怪!等案子破了,我們拿好酒來祭奠你。」說完,趕緊提著食盒追出去了。
沈一博看到了梁夫子的屍體後,臉色更難看,指了指仵作房,示意沈勇他們將屍體抬進去,進屋一看,就見還有幾具屍體也被從地裡挖了出來,都是一樣的情況。
劉大方看了看沈勇,「小子長進了啊,這屍體發紺屍斑紫黑,那就是中毒的症狀,你看看他們的肝裡頭都積水了,又發黑。」
「是有人給師父下毒了?」張秀才問,「可我師父是自盡……上吊死的。」
「有人給掛上去的唄。」劉大點了點頭,道,「這自盡法子多了去了,要不然投河,要不然撞牆……總之都是讓氣的唄,若是都活活被生氣死了,那豈不更惹人生疑。」
「這倒是。」沈勇點頭,道,「唉……會不會那書生的娘,原本也應該是要死於自盡的,因為她突然跑出來了,所以就毒發身亡了?」
「有理!」劉大方道,「這想法對!」
「嗯。」沈一博也贊同,「這案子得好好查查,張文海。」
「在。」張文海上前給沈一博行禮。
沈一博道,「你去洗漱一下,稍後到書房來,我有事情要詳細問你。」
「是!」張文海隨著下人,先去洗漱了。
沈勇也去洗了個澡,出了房間,卻找不見方一勺。來到廚房裡頭,只見方一勺正忙碌呢。
「娘子,做什麼?」沈勇歡喜地跑進去,又能飽口福了!
「糖燒餅。」方一勺笑眯眯地說著,「快做完了。」
沈勇就看到方一勺將灶臺裡頭烘好的燒餅取出來,只見這燒餅外皮兒金脆,上頭灑了白芝麻粒兒,拿起來咬一口,沈勇一挑眉。
這燒餅千層是層層酥,餡兒糖粉是粉粉甜,又香又有嚼頭。
「好吃啊!」沈勇見方一勺又拿食盒裝,就問,「娘子,去哪兒?」
說話間,小石頭和小結巴跑了進來,「少奶奶!」
「來了呀。」方一勺給了他們一人兩個小燒餅,問,「石頭,想靜怡師太不?」
「想呀。」石頭點頭。
「我們去趟長樂庵吧。」方一勺提議。
「好呀。」石頭歡喜點頭,小結巴機靈,叼著燒餅出去牽馬車了。
沈勇看方一勺,「娘子,你是不是想去找那鸞兒?」
「嗯!」方一勺點點頭,「相公你覺得呢?」
「好主意!」沈勇對她挑大拇指,「別的不敢說,這門道啊,鐵定是出在那煙翠樓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