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沈勇應了一聲。
「你怎麼了?」方一勺不解。「哪裡不舒服啊?」
「沒,娘子啊,這兒有菜,在這兒買麼?」沈勇指著集市外頭的一家菜鋪,問方一勺。
「去裡頭劉公子那兒買,他家菜新鮮也便宜,就當給劉公子籌銀子讓他趕考去唄。」方一勺道。
「趕考籌銀子?」沈勇不解,「他要去趕考麼?」
「對啊。」方一勺點了點頭,「我覺得,以劉公子的才學應該可以考上的,只是他家裡比較困難,他又不要大家的資助,非要一點點攢,上次爹爹還特意找他來衙門,說要給他路費,還說要幫他照顧老孃,讓他安心去考試,可是他不肯。」
「有這事情?」沈勇倒是頭一次聽說。
「可不是麼。」方一勺點頭,「這人啊,都有些缺點,太沒骨氣不好,太有骨氣也不好。」
「哦……」沈勇挑眉點了點頭,心裡琢磨著,原來爹爹也認得這個人啊。「
「就在那裡。」方一勺伸手指了指前方的一個小棚,棚裡收拾得很是整潔,擺放著好些蔬菜瓜果,一個清清秀秀的斯文書生坐在裡頭,手上拿著一本書,正在看著。
沈勇端詳了一下,一挑眉,長得還不錯,不過瘦了點,沒自己魁梧。
「劉公子。」方一勺叫他,「我買些白菜和蘿蔔。」
「少奶奶來啦。」劉袤放下書,抬頭對方一勺笑,一眼看見了她身邊的沈勇,見兩人挽著手,就對沈勇微微一禮,道,「沈少爺。」
沈勇愣了愣,也對他點點頭,「呃,劉公子。」
劉袤給方一勺挑菜,邊道,「少奶奶手藝正好。」
方一勺一愣,就聽劉袤接著道,「剛剛沈府的小童子給我送了些餈粑來,實在是美味。」
「餈粑?」方一勺微微一愣,沈勇心裡罵小結巴,昏了頭了他,怎麼把身份說出來了?
劉袤將菜給方一勺用稻草紮好,「他倒也沒說他是沈府的,不過我見他衣裳領子的秀法有些特別,好像跟少奶奶袖子上的一樣,然後那餈粑,雖然弄熟了,但是東巷府會往餈粑裡頭放桂花和芝麻的估計也就是我家了,所以我就猜他估計是沈府的小童子。」
方一勺一聽,就知道那是上回他給沈勇改一件衣裳改小了,就給小結巴穿了。
只是……小結巴怎麼會想到給劉袤送餈粑來呢?
「咳咳。娘子啊。」沈勇一看要穿幫了,趕緊對方一勺說,「咱們買些魚吧,想吃魚。」
「哦。」方一勺點了點頭,劉袤將菜遞給方一勺,笑著說,「那小童子人是挺機靈的,就是脾氣有些衝,跟幾個地痞耍脾氣,他那麼小,總這樣容易吃虧。「
方一勺聽後一愣,問,「他上這兒來跟地痞吵架了?」
劉袤點了點頭,笑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小巷子,「他也不知道為何,上那個巷子裡頭蹲了大半個時辰,就是盯著我的菜棚看,那裡是那些地痞平時賭錢的地兒,嫌他佔了地方所以就鬧起來了。」
方一勺一聽就明白了,小結巴盯著劉袤看……她橫了沈勇一眼,沈勇一驚,方一勺給了菜錢,轉身就走了。
沈勇趕緊追,還不忘回頭瞅了那書生一眼,就見劉袤有些幸災樂禍地對他笑了笑,低頭繼續看書。
「娘子。」沈勇趕緊追上方一勺,道,「慢點麼,咱們賣魚。」
方一勺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得沈勇就覺著有些理虧。
「你幹嘛讓小結巴來監視劉公子啊?」方一勺問。
「哪兒有監視啊,不就是看看是個什麼人麼?」沈勇辯解
方一勺斜著眼看他,問,「看什麼?」
「誰讓你一回來就劉公子劉公子地說啊。」沈勇小聲嘀咕,「那我當然要看看他是個什麼人了,對你有沒有非分之想。」
方一勺愣了愣,算是明白了,原來沈勇醋罈子打翻了,想到這裡,嘴角微微挑了挑,伸手擰沈勇的胳膊,「你胡思亂想什麼?!」
「那我胡思亂想也是正常的麼。」沈勇道,「你都不讓我陪你來買菜。」
「我是怕耽誤你念書。」方一勺瞪他。
「那我錯了還不行啊?」沈勇趕緊認錯。
方一勺倒也沒法發脾氣,一個巴掌拍不響麼,再說了,吃醋表示沈勇緊張自己,就道,「以後不準胡思亂想了,那劉公子是正人君子,孝順又飽讀詩書,我還想有空介紹你跟他做朋友呢,他這樣的必然是良師益友。」
「我看還行啊,這小子一肚子壞水。」沈勇道。
「你才一肚子壞水。」方一勺搖頭,拉著沈勇往回走,出集市的時候,給他買了條魚,還買了些其他的食材。
回府後,沈勇好哄歹哄,方一勺可算又像以往一樣跟他說笑了,沈勇才鬆了口氣。
吃飯那會兒,沈一博端著碗,盯著桌上的菜發呆,就見滿桌糖醋魚、糖醋排骨、糖醋雞蛋、醋溜肚片、酸辣土豆絲、酸菜魚、香醋藕絲、香醋花生……
沈一博還沒吃就覺得有些牙齒軟,問,「一勺礙…今天是打死賣醋的了還是怎麼了?」
「對呀爹爹。」方一勺笑眯眯給她公公夾菜,「今天醋多。」
沈勇悶頭吃飯,也不敢吱聲,方一勺給他夾糖醋雞蛋,讓他一次吃醋吃個夠。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吃飯呢,突然,就見小結巴跌跌撞撞摔了進來,「老爺,老爺!」
「幹嘛?」沈一博見他臉都白了,就問。
「著火了,西面市集好大的火啊!」小結巴嚷嚷著伸手指。
眾人都一驚,沈一博站起來衝出大街一看,就見整條西側的長街,最熱鬧的集市上面是烈焰滾滾。
「哎呀!」方一勺也嚇壞了,此時街上已然大亂,沈一博趕緊叫府裡衙役都帶著水盆木桶,和沈勇沈傑等帶著人救火去了。
方一勺和大多數逃出來的女眷都在後頭看著,見幾個臉上黑漆漆的婦人聚在一起哭,方一勺就過去問,「大嬸?怎麼回事啊?」
「不知道,我們好好地在做買賣,就看到有幾個大火球冒起來,掉在房子上,房子都燒著了,大家就開始逃。」
方一勺皺眉,「大火球?」
「對!」好些婦人都七嘴八舌地說,都說看到了火球。
小結巴對方一勺說,「少奶奶,大白天的,好端端怎麼會有火球飛出來?」
方一勺連連搖頭,也是覺得不可思議,他見前頭火勢似乎是小了,有些擔心沈勇,就跑去看,小結巴趕緊跟上。
到了集市外面,就見好多人或躺或靠地在地上,身上有些燒傷了,臉面被燻得漆黑。
衙役們正在不停地提水救活。
幸好在集市的口上有繞城河,還有水井,幾乎城裡的男人都來救火了。
方一勺前後左右找沈勇,可是大家都一張大黑臉,看不真切,她往前走了些,卻聽小結巴說,「少奶奶,那裡是劉公子的鋪子!「
方一勺舉目順著小結巴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可不是,就見那鋪子烈焰滾滾,幾乎燒沒了,那火,看得人是觸目驚心的。
「糟了糟了,劉公子不知道逃出來了沒有啊?」小結巴急得跳腳,說話間,就聽到身後有人說,「放心,沒死呢,在這兒。」
方一勺和小結巴回頭,就看到一個人靠在牆根上,臉也是漆黑,衣服燒壞了好幾處,不過好像沒受多大的傷,抬眼對方一勺和小結巴招了招手,正是劉袤。
「哎呀,劉大哥你沒事吧?」小結巴過去問。
劉袤搖了搖頭,看方一勺,「多虧沈少爺救我出來,我可欠了他一條命。」
方一勺點了點頭,卻有些擔心,問,「相公呢。」
劉袤指了指前方,方一勺回頭,就見一個人拿著個桶正朝她跑了過來,「娘子,別在這人待著啊,危險!」
方一勺拉主跑過來的沈勇,見他沒受傷,心總算放下了,用袖子給他擦黑黑的臉,問,「爹爹呢?沒事吧?」
「放心,房子裡的人基本都救出來了。」沈勇道,「爹在前頭呢,大火沒有了,就剩下些小火。」
方一勺放心了。
沈勇抹了把臉,道,「娘子你知道不?可邪門了,他們都說有火球!」
「我也看到了!」劉袤也道,「很大的幾個火球,從天而降。」
……
很快,火勢被撲滅了,衙役們累得坐在一旁休息,沈一博帶著劉大方等去火場裡頭檢視,這次損失慘重,燒死了兩個人,燒傷砸傷的幾十人,整個集市基本都燒燬了,這裡算是東巷府最熱鬧的地段之一,沒想到瞬間付之一炬。
沈一博雙眉緊皺,帶著衙役們處理善後,沈勇則帶著方一勺還有小結巴,先送劉袤回去。劉袤的老孃也差點嚇死,幸好兒子沒事。
臨走前,沈勇跟劉袤他娘低聲說了幾句,才拉著方一勺回去了。
「你跟劉公子的娘說什麼了?」方一勺問。
沈勇一挑眉,笑眯眯道,「秘密。」
方一勺見他神神秘秘的,就踹了他一腳,「叫你不告訴我。」
沈勇笑了笑,卻是笑得有些勉強。
「相公,你在想這次的火災呀?」方一勺問。
「可不是麼。」沈勇嘆息,「這太古怪了,無緣無故出現了火球……是天災還是人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