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賢猶豫了一下,道,「我聽他以前的朋友說,的確是個女人,還扯到十幾年前一段往事什麼的。」
「玉佛的玉胎是不是香玉?」白舍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
「對,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拿遠了能聞到,近了反而聞不到。」許賢想了想,問,「禹巖身上沒有?」
白舍搖頭,「他不過是小魚,被利用罷了。」說話間,放下杯子,吩咐後頭的船工,「回去吧。」
「就回去了?」許賢單手支著下巴,指了指白捨身後。
白舍回頭望過去,就見不遠處一艘畫舫的船尾,站著一個女子,穿著淡紫色紗裙,抱著琵琶,正在看他。
白舍有些不解地看許賢。
許賢一笑,「這位你都不認識?京城著名的琴姬九姑娘。」
白舍臉上神色顯然是沒聽說過,只是問,「她有何事?」
許賢失笑,「你還真是呆,能有什麼事?人家姑娘見你白莊主英俊瀟灑風流多金,想找你做入幕之賓麼,去聽個曲子吧,這京城裡多少男人買都買不來的豔福。
白舍失笑,將酒罈子放下,淡淡道,「我對女人很挑剔。」
「這女人還不夠好麼?」許賢很感興趣地問。
「不是好就夠了的。」白舍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刀。
眼看著畫舫離琴舫愈行愈遠,那九姑娘蹙眉憑欄輕輕嘆息,轉身回畫舫去了。
許賢嘖嘖搖頭,「白莊主,傷了佳人的心了。」
「那你去安慰吧。」
此時畫舫靠岸,白舍準備下船,許賢問,「不是好就夠了,那你要個什麼樣的?」
白舍微微愣了愣,修長食指輕輕叩了叩下巴,似乎是在出神,良久才意義不明地一笑,撂下一句,「要個好玩的。」
說完,離去。
許賢在船上喝酒搖頭,託著下巴自言自語,「唉……那我要個什麼樣的呢?」
……
王府之中,鸞璟兒來找茗福,就見她坐在床邊悶悶不樂地翻著一本書,時不時抬頭往外看一眼,樣子有些焦急。
「別看啦。」鸞璟兒走了進去,「王爺出門去了,今日似乎請了朋友飲宴。」
「最近王爺經常出門飲宴啊。」茗福不無擔心地說,「你猜,他會不會再娶?」
鸞璟兒也神傷,「沒準,男人麼……」
「唉。」茗福有些著急,「陳栻楣已經走了,王爺為什麼不讓你做正室呢?他那麼寵你?你身份也不低啊。」
鸞璟兒搖搖頭,「不知道,他很久沒與我同房了。」
「那……那他這些晚上都在哪裡過?」
鸞璟兒聽到這裡,就伸手用帕子拭起淚來,「不知道啊,他有時候早上才回,我能聞到他身上那些庸脂俗粉的香氣,還有胭脂印子。」
「荒唐……」茗福皺起了眉頭,「究竟怎麼回事啊?!」
鸞璟兒輕輕嘆息,「要說起來,我們都比那陳栻楣棋差了一招,她先提出和離,王爺定然是面子上下不去,你也知道,男人麼,王爺似乎對她舊情復燃了。」
「當真?!」茗福站起來,道,「那害人精,不能放過她!」
鸞璟兒看她,問,「你有主意對付她麼?」
茗福想了想,「總之不能讓她那麼好過!」說完,就往外走,「我心裡不痛快,去找我哥一趟,你也別哭了,愁眉苦臉的叫王爺看著就更不喜歡了!」
「嗯。」鸞璟兒柔弱點頭,茗福搖搖頭,心說鸞璟兒真沒用,就轉身出門,回茗府找他哥,都尉茗傑去了。
等茗福走了,鸞璟兒用帕子擦了擦淚,臉上顯出淡淡笑容來,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
這幾日,香粉宅可熱鬧了,好些東西搬進來,紅葉和瓚玥一個外一個內,緊著張羅,石梅也是在香坊裡頭,忙著配香粉。
晌午飯後,香兒跑來,「梅子姐,白……」
石梅聽到個白字就一抬眼,看香兒。
香兒無奈笑了笑,道,「是白宅來人了,說是從貴州給帶了香料過來,送到院子裡了。」
「哦……」石梅些覺得掃興,不過也沒說什麼,出了院子,讓香兒好生打賞白宅的下人,將香料接進屋裡,開啟查詢。
翻了翻,卻找到了一個沉木的匣子。
石梅拿出匣子來看,輕輕開啟,見裡頭一根白玉的簪子。石梅覺得奇怪,這簪子哪兒來的呢?她心裡想著,該不是白舍送她的吧?可是又仔細一看,覺得不對……因為這玉簪應該是老人家戴的才是呢。
想罷,石梅將簪子放回了匣子裡頭,出門。
香兒問她,「梅子姐,去哪兒啊?」
「哦……」石梅道,「他們送錯東西了,我去還。」
「我去就行啦。」香兒想要跑去,被一旁的瓚玥揪住了,道,「讓石梅去,你幫我搬東西。」
「好!」香兒年歲小心思也直,就幫著搬東西了。
石梅抬眼,就見瓚玥對著她笑呢,臉上忍不住紅了紅。
瓚玥哼著小曲兒去忙了,石梅到了隔壁的白宅,剛想讓門倌給同傳一聲,不料那門倌卻是客客氣氣地往裡讓,「陳小姐,莊主在後院的涼亭裡頭呢,您裡頭請。」
石梅點了點頭,走進去,大宅裡頭沒什麼人,似乎都不管她。又往前走了走,她也不知道後院在哪兒,好不容易瞧見了匆匆拿著東西走過的管家。
「呦,陳小姐,找莊主啊,在後頭。」管家往後面指。
「怎麼走啊?」石梅本想讓管家帶帶,但是管家只是給她指了路。
石梅只好往前走,七拐八拐,拐過石廊總算是看到了一間院門。
往裡一望,就見院子裡幾棵高高的泡桐,紫色的泡桐花落了一地,院子裡細碎的白色石頭子上,像是鋪上了一層淡紫的毯子。
院子中間,一張竹榻,榻上,一個白衣人正在小憩……是白舍。
石梅站在院門口,見白舍依舊是一件白色長衫,雖然每次都是白色,但是款式不同,在日光下,可以看到他白衣的銀色滾邊,和前襟上暗藏的花紋……像是翠竹,也像是勁松,或者松竹都有?
石梅胡思亂想,目光落在了白舍的臉上。
此時正是午後,日光透過泡桐的枝杈灑下來,斑斑駁駁的,白舍的身上有一層淡淡的光,特別是臉上清晰分明的五官,照出恰到好處的影……
石梅緩緩走了過去,故意弄出一些腳步聲,想著白舍估計會被驚醒。
但是白舍沒動,像是睡熟了。
石梅走到了他身邊,低聲喚了一聲,「白舍。」
白舍依舊沒動。
石梅想去推他,視線落到了白舍放在榻邊的手上。
石梅第一次這麼近看男人的手,白舍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但是不突兀,算是瘦的,皮膚很白,手指很長,指甲形狀也好,漂亮的手指。
石梅見有幾片細細碎碎的葉子落在了他手上,就想去幫著撣落……指腹觸到他手背,就覺白舍的手溫熱,不像表情那樣冰冷。
石梅覺得男人的手背似乎是要粗糙一點,就輕輕戳了戳,正在發呆,只聽一個低緩的聲音傳來,聲中似含笑,又似無笑,卻是溫柔,「好摸麼?」
石梅一驚,抬眼,就見白舍單手枕在腦後,看著她。
石梅趕緊站起來,有些侷促地看他,一下子就明白過來,自己大概又被白舍戲弄了。想到這裡,她就抬腳,踹了他竹榻一腳。
白舍坐了起來。
石梅正看到他微敞的領口裡頭……紅著臉轉開眼睛
「有事問你。」白舍緩緩站起來,低頭注視石梅,指了指她手中的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