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州位於襄陽和荊州之間,原是西梁朝故地,十幾年前楊玄感在這裡擔任刺史,惹上情孽,生下了今生的楊元慶,兩歲時幾乎病死,一個來自一千四百年前的靈魂使楊元慶重獲新生。
楊元慶的生母姓李,是郢州京山縣的一箇中戶人家『女』兒,在元慶兩歲時與兒子同時染病,不幸撒手人寰。
一晃已是十幾年過去,楊元慶再一次回到了他已闊別十三年的家鄉。
時間已到十月底,一場紛紛揚揚的初雪覆蓋了江漢平原,雪『花』細細碎碎,漫天飛舞,夾著煙靄和忙碌的氣『色』,使已近年關的京山縣城添了一絲祥和喜慶的氛圍。
上午時分,兩名騎馬的武士出現在京山縣城外的官道上。
「元慶,兩歲時的情形你還記得嗎?」不知不覺,妞妞已經改了對元慶的稱呼。
「我怎麼不記得,當年初見你是也才兩三歲吧!你騎著竹馬在院子裡奔跑,還不肯叫我哥哥。」
「是嗎?我怎麼記不得了,我就記得你小時候欺負我的那些事呢!」
兩人說說笑笑走了城『門』,楊元慶勒住了韁繩,他其實也只是依稀記得,李府是在城內,靠近西城『門』,府『門』口有兩棵老槐樹,亭亭如蓋,楊元慶凝視了半晌,在前方不遠處,兩株外形如冠蓋的老槐樹落入他的眼簾。
「應該就是那裡!」
他催動戰馬,心中有點近鄉情更怯的緊張,他的舅舅和舅母還記得他嗎?妞妞也不再說話,她理解元慶此時的心情,當年她和母親回家鄉時也是一樣的緊張。
「你們找誰?」
府『門』口,一個頭戴八角帽,年約六七歲左右的男孩子歪著頭望他,圓圓胖胖的臉蛋白裡透紅。
「這裡是李大郎的家嗎?」楊元慶大概還記得舅父的小名。
「這位公子,是找我家大郎嗎?」身後有人問
楊元慶一回頭,只見他身後站著一名三十五六歲的『婦』『女』,她穿一條淡』窄袖條紋綢裙,上身又套一件繡著『花』邊的』半袖短襦,肩上披一條厚厚的紅『色』布帛,笑容和藹,手中挎一隻籃子,籃子裡用藍布覆蓋,邊上『露』出幾『色』糕點果品。
男童立刻跳了起來,「娘,給我,給我!」
『婦』『女』無奈地取一塊糕給他,「你這孩子,就知道吃!」
這輕柔的語氣,和藹的笑容,楊元慶一下想起來了,這『女』子就是當年他的舅母,好像姓周。
「舅母!」
楊元慶輕輕喊了一聲,「你還認識我嗎?」
周氏愣住了,怎麼會突然跑來一個外甥,她上下打量楊元慶,一個遙遠的記憶回到她的腦海裡,當年那個送去京城的孩子。
「元慶....是你嗎?」
「舅母,是我,你還記得我?」
周氏『激』動放下籃子,抓住楊元慶的手,「孩子,真是你啊!長得這麼高了,我記得的,當年你才這麼一點點。」
周氏抹去眼角的淚『花』,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妞妞,「這是...你妻子嗎?」
「她是我妹妹!」楊元慶笑道。
「妹妹?」
周氏愣了一下,她忽然一拍自己額頭,笑了起來,「看我糊塗的,明明是未嫁之『女』,我還問是不是你妻子,我明白了。」
妞妞連忙上前盈盈施禮,「妞妞見過舅母。」
「這姑娘長得真標緻啊!」
周氏由衷地讚了一聲,「我們縣城裡真沒得比。」
她連忙拉住妞妞的手,對元慶笑道:「快跟我回家,你舅父前幾個月還說到你。」
「舅父好嗎?」楊元慶牽馬跟在後面笑問道。
「哎!十幾年就是那樣,整天算賬,今天想著買兩畝地,明天又琢磨買頭牛,整天忙忙碌碌。」
「看樣子舅父舅母的光景不錯。」
「這幾年還好,莊子裡的收成不錯,稅賦也不高,你舅父前幾年又買了百畝魚塘,水產也能賣個好價錢,我覺得比前些年更好。」
楊元慶也看得出,舅母所穿的衣服,還有房子就是這兩年才翻新過,一『色』的青磚黑瓦,前院兩邊倉稟裡堆滿積糧,這是一戶很殷實的人家。
「大郎,你看誰來了?」一進院『門』,舅母周氏便急不可耐地喊了起來。
房間裡走出一箇中年男子,身材中等,長得方臉,下頜留有黑鬚,穿一件藍『色』細麻布袍,頭戴平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