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楊廣參加了法華寺水陸法會,興致不錯,便笑道:「朕剛剛想到要找愛卿,愛卿便來了,可謂巧矣!」
虞世基聽到楊廣要找自己,他便不說自己之事,躬身道:「請陛下吩咐!」
「是這樣,朕已決定不日出巡江南,需要向南方寫一篇告父老書,愛卿曾久在南方,應知南方民意,這篇告南方書就由愛卿來執筆吧!」
虞世基心中一跳,聖上要出巡江南,雖然黃河邊在造船,可大家都以為南巡是明年之事,沒想到聖上不日將南巡,這倒是一個重大的機密。
他不敢表露出知曉機密的興奮,立刻躬身道:「臣遵旨,不知陛下幾時需要?」
「不急,三日後寫好即可。」
這時,楊廣瞥了虞世基腰間一眼,虞世基腰間的革帶上掛了一塊極品玉佩,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他忽然想起世坊間的一個傳言,便笑問道:「虞愛卿,聽聞你兄弟家貧,市坊多有傳言,說你富而忘兄弟之義,不肯賙濟,這是何故?」
虞世基兄弟虞世南也是當世書法大家,兄弟二人關係極為友愛,聲名卓著,在江南被稱為‘二虞’,與西晉二陸齊名。
但虞世南為人清高,不願為官場規則屈膝,至今只得一個秘書郎的小官,俸祿低微,家境貧寒,與兄長虞世基位高權重,家境鉅富形成天壤之別,虞世基也從不周濟兄弟,偏偏兩人關係十分友愛,虞世基便被世人諷為‘假義’,連楊廣都聽說了。
虞世基躬身答道:「臣和兄弟之愛在於情,不在於錢,況且,臣今日之富,全是聖上所賜,以世南之才,他若想富,也是輕而易舉,非他不為,而不願也,雖世人譏諷,臣又焉能將聖上所賜隨意予人,就算是兄弟也不能。」
虞世基的回答深合楊廣之心,他滿意地點點頭笑道:「說得不錯,兄弟之愛在於情,不在於錢,是朕失計較了。」
停一下,他又問:「虞愛卿,你要見朕,有事嗎?」
「回稟陛下,臣今天去二祭楊司徒,倒發現一件有趣之事,臣覺得有必要告訴陛下。」
虞世基提到楊素,楊廣臉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他淡淡道:「你說,什麼事?」
虞世基便將今天在靈棚內的所見所聞一一告訴了楊廣,楊廣一怔,楊元慶回京了嗎?他怎麼不知道。
虞世基察言觀色,從楊廣的表情,他便知道楊元慶是擅自入京,併為奉召,虞世基嘆息一聲道:「元慶雖然年輕,但畢竟也是手握重兵之邊臣,不可隨意進京,更不可不讓聖上知道,臣覺得有必要告誡他,讓他明白自己肩負重任。」
虞世基可謂用心良苦,他在楊廣面前告楊元慶擅自進京,其實並不是針對楊元慶,他的劍指的是太子楊昭,他是在告訴楊廣,楊元慶和楊昭關係密切,而楊元慶又秘密進京,這裡面會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他把故事勾勒出來,讓楊廣自己去聯想。
這也是虞世基的高明之處,絲毫不提楊昭,卻劍劍指楊昭的要害,楊昭滯留京城不歸,而楊元慶又未奉詔密歸,這本來是兩件事,但虞世基卻巧妙地將它們聯絡在一起,他相信自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聖上應該會明白自己的意思。
楊廣臉上沒有半點表情,似乎不為虞世基的話所動,只是笑了笑道:「元慶祖父病故,他要趕回送七七,若等報批後再回來,可能靈棚都拆了,這是為孝所致,若是朕,也會如此,此事朕不會怪他,虞愛卿多慮了。」
虞世基心計深沉,殺人於無形,但他今天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並不是真正瞭解楊元慶在楊廣心中的位置,他忘記了楊廣曾賜楊元慶天子劍,楊廣壓根就不會相信楊元慶擅自入京有什麼企圖,奔喪罷了,他的提醒反而讓楊廣想起他最近和齊王走得很近,這便讓楊廣心中對他有點不悅,完全抵消了他今天的優良表現。
楊廣的表態使虞世基有一種一拳打空的感覺,他心中不由有些驚慌起來,他不敢再多言,連忙道:「是卑職想多了,不該對聖上說這些無聊之事,臣有妄言之罪!」
「沒什麼,你能及時向朕稟報就是很好,只是以後要就事論事,不要聯想太多,加入個人的度測。」楊廣含蓄地警告了他。
虞世基連連認錯,告退了。
等虞世基走遠,楊廣又沉思片刻,對身邊老宦官道:「去告訴楊元慶一聲,讓他回去之前來見見朕,朕有話要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