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沙啞著嗓子道:「你不必問我名姓,也不必知道我的身份,我奉大人之命而來,今後負責指揮你們的行動。」
馮西輝道:「是,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那人沉聲道:「不rì齊王大壽,京裡會派賀使來。這位賀使會帶來一個令齊王很不開心的訊息,由於朝廷今年的用度緊張,戶部本該撥給齊王建王府的款子得拖些時rì了。」
馮西輝並未發問,只是靜靜地聽著,那人頓了一頓,繼續說道:「齊王此人,xìng浮誇、喜炫耀,他大壽之期,諸王都有賀使來,眾目之下,若齊王府因之停建,以齊王xìng情,必引為大恥,所以他一定會想盡辦法,確保王府能繼續施工。你可授意楊旭,伺機向齊王獻上三計。」
「請講!」
洞中人將羅僉事所授三計一一敘述了一遍,又道:「大人仔細研究過齊王的xìng情為人,這三計,以齊王之驕縱狂妄,又兼好大喜功的xìng子,只要弄得到錢,他是不會避忌的。」
馮西輝道:「下官遵命。」
洞中人「嗯」了一聲,突然又問:「張十三,是怎麼死的?」
馮西輝並不意外,楊文軒遇刺的事兒已經傳遍青州城,這位特使雖然剛到沒幾天,但是隻要他有心,一定能打聽到的,當下馮西輝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說了一遍,略一猶豫之後,他又把楊旭在雲河鎮別莊遇刺的事也說了出來,只不過沒有說楊旭當場便已身死,只說是刺客誤殺了楊旭的侍妾聽香。
洞中人聽罷沉吟片刻道:「我等所謀,全要著落在這個楊文軒身上,此人萬萬不可有所閃失。」
馮西輝心道:「楊文軒……早已閃失的不能再閃失了。」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漫說他正打著公私兩便,謀奪楊旭家產的主意,就算沒有這點私心,他也不想說出現在的楊文軒是個冒牌貨,這樣的話將來一旦謀事不成,他還能脫了干係,由這洞中人承擔責任,不然他也難辭其咎。
馮西輝小心地答道:「兇手一直只是針對楊文軒一人,應該是楊文軒結下的私仇無疑,不過此人倒底什麼來路,我們現在還無法確定。楊文軒的生意店鋪不少,又替王府經營著諸多生意,要讓他躲在府中不出來,恐怕不成,我已囑咐他多聘保鏢護院,以策安全。」
洞中人沉聲道:「據你所言……,那刺客身手極其高明,普通的護院家丁,能護得了他的安全麼?大人命你等前來,耗費數年時光,才扶植起這麼一個成為齊王心腹的人,你明知有人對他不利,還要這般輕描淡寫,如果他真的被人刺死了,你來承擔這個責任嗎?」
馮西輝一呆,微怒道:「大人,非是卑職不想保護他的安全,實在是卑職手中沒有可用的人手啊,落翅的鳳凰不如雞,我們現在要錢沒錢,要人沒人,朝廷的勢力不敢借用,還要千方百計躲著地方官府的耳目。下官手下,只剩下劉旭和安立桐兩個人,劉旭只是個跑腿兒的小角sè,安立桐更是不堪一用。如今張十三遇刺,卑職身邊再無得力人手,卑職又有什麼辦法可想。」
那人yīn惻惻地道:「馮西輝,你不用向我訴苦,你的rì子再苦,苦得過大人麼?大人苦苦支撐大局,已是舉步維艱,派不出人手幫你了,楊旭此人對我們十分重要,你身在青州多年,難道就想不出一個妥當的法子保證他的安全麼?」
馮西輝無奈地道:「大人,上面不支派人手,卑職如何衛護他的安全?雖說楊旭是青州有名計程車紳,可衙門裡也不可能派出三班衙役住到他的府上去,自古以來,從無此例。難道要卑職辭了府衙裡的差使,毛遂自薦去楊府做他的伴當?」
洞中人冷笑道:「馮總旗,若非你才堪一用,大人怎會把你派到青州來,如今不過遇到這麼點事情,你除了抱怨便一計難出?著實令人失望!」
馮西輝惱了,反唇相譏道:「難道大人您有什麼妙計不成?」
洞中人慢吞吞地道:「我這裡,倒的確有一個法子。」
馮西輝眉頭一挑,只聽洞中人道:「你手中無人可用,難道不會借勢而為麼?」
馮西輝惑然道:「借勢?如何借勢,下官能借什麼人的勢?」
洞中人道:「楊旭如今有三重身份,錦衣衛、開封士紳、齊王門客。你手中沒有人手可用,不能保障他的安全,何不利用齊王之勢達到目的呢?」
馮西輝道:「齊王雖倚重於他,卻也不至於派出三護衛的兵馬來保護他吧?」
洞中人道:「楊旭在齊王心中當然沒有這個份量,問題是,你知道,我知道,州府衙門的人卻不知道。這一點難道不能利用?能借勢時借勢,不能借勢時造勢,欺上瞞下、無而生有,以虛為實,由誑而真,本是你們這般人平rì裡敲詐勒索,假公濟私的慣用手段,怎麼離開應天府才四年功夫,你便把這些手段忘得乾乾淨了?」
馮西輝「啊啊」幾聲,心中霍然領悟,也顧不得這人的譏諷語氣,欣然躬身道:「是了,卑職受教,多謝大人指點,卑職知道怎麼做了。」
洞中人道:「知道就好,你儘快去安排。以後有什麼事需要通知我時,可在城南玉皇廟前留下暗記,我自然會找機會與你相見。」
「是,卑職告退。」
馮西輝興沖沖地離開陳摶洞,在山中隨意轉悠著,思索著如何造勢借勢以達目的,在摩崖石刻下轉悠了半晌,才往下山主道行去,堪堪走近,就見山上一群遊人下來。
那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說說笑笑正往山下行去,看那排場,應該是上山遊覽的官宦人家,頭前兩個人,一個穿著大紅的僧袍,帶戒疤的光頭在陽光下鋥明哇亮,乃是一個僧人,另一個大袖公服,腰繫絲絛,頭戴網巾,年約六旬,jīng神瞿爍,看他氣度雍容,舉止威嚴,必是一位官人。
馮西輝心道:「那和尚應該是山下大雲寺的人了,既然穿著大紅袈裟,不是方丈也該是首座了,這樣尊貴的身份親自陪同那客人遊山,在我青州也只有知府、同知等寥寥幾位大人才夠這個資格,這幾位大人我都是認得的,那位大袖公服的官人可陌生的很,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