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潯側耳傾聽,只聽一個清朗的聲音道:「至道之jīng,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jīng,乃可以長生。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心無所知,汝神將守形,形乃長生。」
緊接著就聽齊王道:「孤治理藩國,事務繁雜,又常需領軍靖軍,殺戮無算,就是這宮闈之中,也是妃嬪眾多,清靜無為而達長生怕是辦不到的,道長可有其他的仙家法門麼?」
那清朗聲音道:「如此,則只有練丹一途。丹道有上中下三乘,難易不同,各具妙用,不知國主yù學哪一門?」
齊王忙問道:「未知這練丹的上中下三途,又有什麼門道?」
道人道:「下乘者,以身心為鼎爐,jīng氣為藥物……,此為安樂延年之法。中乘者以乾坤為鼎器,坎離為水火……,此屬養命之法。上乘麼,以天地為鼎爐,rì月為水火,yīn陽為化機,鉛汞銀砂土為五行……,此為上乘延生之道,可證仙果。
三者之中,中乘下乘都需靜坐養氣,吸納天地jīng華,對常人來說這是最容易辦到的,只需長年修行,潛心天道,自有功成之rì。而上乘丹道需採五行之寶,練制仙丹服用,此**效最大,一旦功成可以一直了xìng,自然了命,形神俱妙,與道合真。無須經年累月,rìrì潛修,不經修命之漸道,然而對普通人來說,反而是最難的。」
齊王屏息聽著,急急問道:「此法聽來最容易啊,為何反而是最難的?」
道人呵呵一笑,說道:「因為此法需要服丹者根骨上佳,有仙家潛質;而練丹所用之物更需天材地寶,人間罕有,普通人哪有這等財力供給練丹所需。」
夏潯聽得心中暗笑:「圖窮匕現,說來說去,最終還是要著落在一個錢字上,可笑這些皇家貴胄,鳳子龍孫,無所不有,無所不能,為了這唯一與普通百姓一般無二的生死結局,也要被這些神棍忽悠。到時候弄些鉛汞熱毒之物給你服下,弄得你飄飄yù仙,神經兮兮,最後一命嗚呼了事。」
齊王聽了果然大喜:「什麼天材地寶,只要世上有此物,孤便能得到,這不是問題,只是不知,孤可有修仙長生之根骨?」
道人說道:「國主殿下乃真龍之子,這根骨自然是上佳的,若能不惜錢財,籌集天材地寶,讓貧道練製成丹,rì服一丸,待滌清凡質,自然羽化成仙,長生不老。」
齊王大笑:「如此甚好,甚好,哈哈哈哈,就依道長,道長需要些什麼,只管提出來,孤無不應允,只望仙丹早早練成。」
室中二人又對話一番,那道人便告辭而出,夏潯候在外邊,恰與那道人碰個正著,只見這道人五旬上下,容貌清瞿,二目炯炯,氣度雅然。頭戴青佈道巾,身穿一領極樸素的道袍,腰下一雙草履,腰繫黃絲雙穗絛,手執羽扇,飄然而出。
看見夏潯,這道人目不斜視,徑自出去,果然是有道之士的氣派。
夏潯微微搖頭,隨即入殿,就見齊王自席上興奮地站起,夏潯連忙伏地拜見,那齊王今rì脾氣極好,笑容可掬地制止了他,問道:「本王要你做的事,可有著落了?」
夏潯恭謹地道:「是,門下已經找到了一位甚有門路的賣家,現在陽穀縣,門下這幾天就趕去與他一唔。」
「好,越快越好。」
夏潯道:「是,不過門下雖然通過一些朋友和此人搭上了關係,但是一下子進這麼一大批貨,恐怕對方對我的誠意和能力,還會有所懷疑。王爺急於有錢,門下若循序漸進,那是拖延不起的,因此……門下需要王爺賜下一件信物,要讓那人相信我有足夠的本錢吃下他的貨,相信門下可以成為他信賴的主顧……」
齊王恍然笑道:「原來如此,何必拐彎抹腳,小舒子,取一枚我王府裡的穿宮牌給他,要象牙的。」
「是,王爺。」舒公公急忙領命退下,不一會兒功夫,便託著一枚腰牌走回來。這枚象牙腰牌上雕臥虎雲紋,中間穿孔,可系絲絛,下邊是「齊王府宮衛」五個大字,背面則鐫刻著:「凡守衛官軍攜帶此牌,無牌者依律論罪,借者與借與者罪同。」
沉甸甸的腰牌一入手,夏潯心中便是一輕:「大事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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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齊王府,行至半路,忽聽路邊人聲嘈雜,夏潯自視窗探頭向外一看,只見一群王府侍衛和宦官服飾的人,正提著漆桶貼牆走過,手中舉著刷子,所過之處牆上便留下一道刺目的紅sè,幾位衣著光鮮的富紳員外提著袍裾氣極敗壞地跟在後面,大聲嚷嚷道:「我家這宅子都起了幾十年了,怎麼說拆就拆?」
「少廢話,皇上旨意可是恩准了王爺擇地重建王府的,王爺就選中這塊地兒啦,凡是被我們圈中的地方,都在拆遷之列,延誤不得。」
「公公,公公留步,軍爺,這位軍爺……,您行行好兒……」
「別追啦,跟我們說沒用,去跟我們工正大人聊聊,或許大人還會網開一面……」
前邊的人走,後邊的人追,七嘴八舌的,夏潯的車子一路跟行,彭梓祺聽明白了大概,不禁憤憤然道:「這不就是變著法兒撈錢嗎?堂堂齊王,怎麼這般……這般……,不對,一位王爺深居簡出,怎麼可能想出這樣的法子,這一定是哪個缺德帶冒煙兒的給王爺出了損主意,也不怕生孩子沒……,哼!」
雖說出身豪霸人家,到底是個女孩兒,有些話她雖聽得,卻不好意思說出口。
夏潯一陣心虛,趕緊扮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附和著她聲討了一番那缺德帶冒煙兒、生孩子沒……的混帳傢伙,然後縮回頭去,暗暗嘆了口氣:「攤上這麼個王爺,兄弟也是沒辦法啊,坑你們的是馮總旗,可不是我,兄弟我只是死道友莫死貧道罷了,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回到府中,夏潯馬上把自己關進了書房,取出那隻紡綞,紡綞上,五根鋼絲纏得整整齊齊,夏潯把象牙腰牌和紡綞放在一起,用一方布帕包好,重新放進抽屜鎖好,向門外喚道:「來人,請肖叔過來一趟。」
肖管事來了,當肖管事再出去的時候,府裡的人都知道了一個訊息:少爺又要出門了,這一次少爺要去陽穀縣,見一位生意人,來回大約得一個月的時間。
「你要離開青州?」彭梓祺趕到書房,對夏潯道。
「是,去陽穀縣一趟。」
彭梓棋皺了皺眉,她本以為就在青州城裡保護他三個月就好,沒想到還要陪他走南闖北,孤男寡女,實在不太方便。
「去哪裡?」
「陽穀縣。」
「要多久?」
「一個月左右。」
彭梓棋的眉頭挑了挑:「什麼時候出發?」
夏潯道:「今天是初二吧?明rì一早,咱們就走,怎麼,有什麼問題?」
彭梓祺很想問問他昨天做那首詩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已經識破了自己的身份,如果是,她會用這欠揍的小子所說的那對大腳,在他身上留下幾個鮮明的鞋印。不過一看到夏潯臉上那耐人尋味的笑容,她就氣不打一處來,於是,她毅然、決然、斷然地一轉身,挺起胸膛、揚起下巴,像一隻驕傲的孔雀般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他可惡的低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