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潯回到自己所住的客棧後,先將腰牌、官防等可以確定自己身份的重要物品都藏到了櫃中,又去弄了輛驢車,捱到傍晚,只帶了些寶鈔和銅錢,再度趕到那家小店。店主李唐正在等他,等他到了,立即啟程上路。李唐趕了一輛牛車,由小夥計駕著,夏潯跟在後邊,一起出了鹽官鎮。
夏潯也不知他們往哪裡走,只管跟在後邊,他們拐彎他便拐彎,他們直行他便直行,路越走越便宜,等到天sè完全黑下來,已經聽到了隱隱的濤聲,夏潯心中暗暗納罕:「莫非已經到了江邊?」
果然,再往前去,就是波濤滾滾的錢塘江了,遠遠的,卻有一處處火光,仿若沙灘上的一顆顆星展。隱隱綽綽的的環有許多車輛。夏潯隨那店主到了近處,才見江上停了一艘大船,yīn沉沉的彷彿一隻隨著波濤起伏的巨獸,又有許多小船在那大船和江岸之間奔波往復,將一船船貨物卸上岸來。
岸上自有人拿著名冊,旁邊有人打著火把,一個個的喊著名字,便有人上前去點驗貨物,交付錢財或以物易物,各自裝車運走,這麼多人,分屬不同的店鋪,居然井然有序,沒有半點喧譁,顯得有條不紊。
夏潯看得暗暗咋舌,這才相信李唐所言以前可以在鬧市街頭乃至店鋪之中直接與海盜交易的話確實不假,若非平rì肆無忌憚,現在怎會這麼多店家直接在江邊交易?看這熟練情形,顯然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想不到鹽官鎮的私商交易如此發達。
要說起來,海盜是一直都存在的,但是此時的海盜這般壯大,很大原因卻是因為大明的海商政造成的。朱元璋立國之後」曾對〖rì〗本實行羈縻政策,准許他們入明朝貢,但是朱元璋對〖rì〗本國情羊不瞭解,錯把徵西將軍懷良親王當成了〖rì〗本國王,而當時〖rì〗本懷良親王忙於內戰,對中土現狀也不大瞭解,還以為中原仍是元朝天下,雙方很是發生了些誤會,到後來才勉強建立朝貢貿易,可是此時就已埋下了嫌隙。
到後來」〖rì〗本浪人夥同〖中〗國海盜時常襲擾邊界,朱元璋遣使赴rì譴責懷良親王,讓他加強管束,懷良親王忙於南北內戰,哪有閒功夫去管那些閒散浪人」實際上他想管也管不了,這讓朱元璋非常不滿,認為〖rì〗本官府是有意敷衍。
緊接著,胡惟庸謀反案爆發,一經審訊,居然發現其中有〖rì〗本人的身影,這些〖rì〗本人打算藏伏兵於貢船」並將火藥兵器等藏於入貢的巨燭之中」等進宮見駕時內外聯手,一齊行動,殺掉朱元璋。雖說這些武士未必是〖rì〗本執政者所差遣,很大可能是胡惟庸重金請來的僱傭兵」卻讓朱元璋大發雷霆,此時詢問那些犯人他才知道」懷良親王並不是〖rì〗本國王,更是覺得受了欺騙,一怒之下,乾脆取消了和〖rì〗本的官方聯絡。
自此,老朱算是煩透了那幫海島上的小鏗子,後來明朝水師剿滅一股倭寇,將一把〖rì〗本扇子做為戰利品呈給他時,老朱一時詩興大發,還提筆在上邊寫了首詩:「國王無道民為賊,擾害生靈神鬼怨,觀天坐井亦何知,斷髮斑衣以為便。君臣跣足語蛙鳴,肆志跳粱於天憲。」把海島上的那些鏗子譏諷為坐井觀天的青蛙,狠狠地鄙視了一頓,由此可見老朱對rì人的觀感。
不過朱元璋還是允許〖rì〗本人來朝貢的,只不過他加強了這方面的管束,給〖rì〗本人規定了貢期、貢船的數量」不到rì期,超過數量均不準靠岸經商。老朱給〖rì〗本人規定的條件太苛刻了些,比如五年甚至十年,才可以朝貢一次,一次的船隻不許超過三艘。
光這一條,就根本無法滿足兩國的貿易需要,朱元璋更規定沒有國書和勘合不許通商,當時〖rì〗本島上各路諸候轉著圈兒地掐架,人腦袋都快打成狗腦袋了,有幾個諸侯能得到國王的國書的?大明允准的勘合更是隻此一家,別無分號。而且老朱還規定,朝貢船隻不許攜帶武器,這也確實有些讓人為難,茫茫大海,兩國都有海盜神出鬼沒的,不帶武器如何護航?
常言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沿海居民不許他們貿易,官方貿易的數量又極小,他們只靠打魚能賺幾文錢?所以私商開始氾濫起來,私商本就違法,又得建立自己的武將護航隊伍,沒有法紀約束,大多與海盜無異了,可他們的所為對沿海百姓其實是大為有益的,有沿海百姓的支援和為他們做耳目,朝廷根本禁之不絕,以致形成偌大的規模。
李唐趕車到了江邊,耐心等在那兒,大約過了大半個時辰,那捧著huā名冊的人點到了他的名字,李唐趕緊走上前去,先不點收,而是對那頭目耳語起來,想是幫著夏潯聯絡這臨時增加的貨物,那人聽了道:,「〖rì〗本刀和扇子麼?可以啊,錢帶來了麼?」,「帶來了,帶來了,大侄子,快過來,快來見過賈頭領。」,夏潯趕緊走上前去,那大鬍子上下打量他幾眼,扭頭吩咐道:「何天陽,何天陽,去船上取五十把〖rì〗本刀,一千柄小扇。」
旁邊一人應聲而出,目光在夏潯身上一轉,忽地叫道:「咦!我認得他!今rì幫主被人告舉,官兵圍剿時,他就在場!」,一語未了,旁邊「嚓嚓嚓」,一連串的拔刀出鞘聲,聽得讓人倒牙,夏潯只是一怔的功夫,六七柄鋒利的鋼刀,已經逼住了他的前後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