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沒有受過專業的間諜培訓,但我所做的事情,其實和間諜沒有太大區別。」張小萌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個沉重的雙肩包,說道:「我回到梨花大學,其實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接近邰之源,幫助議員與他搭成某種直接聯絡。」
「然後呢?」
張小萌微感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除了雙月節舞會,我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接近那個神秘的邰家繼承人……對了,你現在或許還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
許樂搖了搖頭,阻止了這個問題,很平靜地問道:「然後呢?」
……
……
不論張小萌說什麼,許樂只是回答她三個字:然後呢?張小萌靜靜地看著他,從自己的手上脫下一隻粉紅色的棉手套,戴在了他的手上,低著頭輕聲說道:「你好像一點都不吃驚,也不憤怒。」
「其實……我這輩子遇到的奇怪的事情,比你能夠想像的更要多一些。」許樂左手戴上了手套,右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看著她認真說道:「我只是不明白,這些事情和我們之間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我是一名間諜。」張小萌很認真地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說道:「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的害怕?」
許樂惱火地咕噥了幾句,心想我還是個逃犯。他嘆息著搖搖頭,輕輕拔開張小萌帽沿下面的頭髮,看著她光潔的額頭,憐惜說道:「如果這就是你的秘密……很久以前,我就猜到了,只不過當時還真沒想到,猜到的真相就是真相。」
張小萌苦笑了一聲,轉過頭去,望著欄外的天空,說道:「我知道自己傷害了你,而且我這些話本來就不應該說,可是如果不向你解釋清楚,我心裡很難受。」
「你想接近邰之源,所以你離開了我……」許樂替她梳攏這些紛亂的資訊,沉默片刻後說道:「結果你現在發現,我居然認識邰之源,如果想接近他,就留在我的身邊或許更方便一些……這麼多天你沒有找我,很明顯你不願意再次回頭。」
「在這種情況下我再回到你的身邊,是對你也是對我的一種侮辱。」張小萌鬆開握著他的手,捧著自己的臉,眉眼間全是解脫之後的輕鬆與堅定,「我不會讓自己做出這種事情來。」
許樂的心情略微愉快了一些:「你曾經問過我怎樣看待喬治卡林的學說,以及s2大區的那些人們。我曾經說過,我同情並願意支援他們,但是我不明白……難道就因為你願意為之犧牲的東西,你就可以犧牲我們之間的愛情?」
張小萌的鼻尖苦惱地皺了起來,嘆息道:「或許在你看來可笑,但這畢竟是我的信仰……而且將來我肯定是要回s2環山四州的,你的理想卻是因為果殼機動公司的首席工程師,我們兩個本來就沒有什麼將來。」
「不談將來,只談現在。你今天來了,看樣子你所服務的人群對你又有了新的要求。」」許樂的眼睛眯了起來,嘲諷說道:「我尊重任何信仰,但是一個需要犧牲自己情感,背叛自己情感的信仰……在我看來,實在是很噁心的東西。」
張小萌感覺到了他的怒意,沉默著轉了話題:「環山四州現在的壓力太大,那些生活在山區裡的戰士與工作人員們,馬上便要迎來聯邦軍方的打擊……而唯一能夠改變聯邦政斧意志的,只有那幾個大家族,邰之源是七大家裡邰家的繼承人,麥德林議員如果能夠獲得他的信任,才能夠幫助山裡的人們度過這段艱難的歲月。」
「在你看來,我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情感,只是為了某個虛無縹緲的信仰,但實際上,我所為的是那些鮮活的生命。」
許樂沉默了很久之後說道:「我也有很多天沒看見邰之源了,你們那邊的事情我或許幫不上什麼忙。」
「我只是想向你坦白這一切。」張小萌看著他,眼中有水霧瀰漫。
許樂將她攬進懷裡,雙手穿進她的褐色風衣,貼著柔軟而溫暖的青春身軀,將她緊緊抱著,不肯放開,嗅著她耳頸處的淡淡體香,說道:「你是我的第一個女人。」
張小萌伏在他的懷裡說道:「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
「我是喜歡你的。」
「我也是喜歡你的。」
「真的要離開我?」
「是的。」
「那我們之間究竟算什麼?那個夜晚算什麼?殉道之前對我這個可憐男人的施捨?」許樂的聲音忽然憤怒起來。
張小萌低頭,像小貓一樣頂著他的下頜,幽幽說道:「你就想成是你對我的施捨,或許就不會這樣不高興了。」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玩政治的大人物,只是在利用你……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孩兒,你很幼稚……」許樂站直了身體,忘了自己也還只是個未滿二十歲的年輕人,憂鬱地看著張小萌的雙眼。
張小萌笑了起來,眼眶裡卻有淚花開始閃動,鼻音極重,一抽一抽地說道:「我還年輕,得趁著能幼稚的時候好好幼稚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許樂知道無法說服對方脫離那個他很陌生的世界,隱隱理解了世界上某些人的理念與想法,在這一刻,他開始體諒這個女孩兒的倔犟,開始體味提前來到的傷感。
於是他們兩個人開始生澀的接吻,吻到了女孩兒的淚水,就在寒風凜冽的鐵塔上。此時,一朵新年的禮花在天邊綻開,映著這兩個年輕人的身影,顯得無比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