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來,其實最想問你一點:你去殺麥德林,究竟有幾分是因為他所犯下的罪行?還是說你潛意識裡面,仍然想向張小萌證明一點兒什麼?你想證明你比[***]軍更加暴力,更加革命,更加光明?」
「不要說什麼麥德林殺了人,聯邦法律對他卻沒用,所以你就要替天行道……他該死,那你呢?在基金會大樓裡你又殺了多少人?這幾個月聯邦的搔亂又死了多少人?」
邰之源面色微白,盯著他的眼睛道:「這個宇宙中不需要這種英雄,你也不應該做這種孤家寡人的英雄。」
「你不是英雄,你甚至不是好人,你或許只是喜歡殺人的感覺。」邰之源舉起雙手,嘲笑說道:「知道作訓基地現在看過基金會大樓監控錄影的軍人怎麼說你?天生冷血的殺手。」
……
……
下意識,張小萌,冷血?
許樂唇角的笑意漸漸真正地消失不見,他安靜地看著桌對面的邰之源,眯著眼睛,認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當時的心路歷程,確認自己的出發點非常簡單,並不需要進行心理學方面的討論,這才輕輕鬆了口氣。
從許樂進入這間房間之後,邰之源的話語便沒有停止過,沒有給他反駁辯解的機會,許樂也會識趣的保持了沉默,因為他清楚邰之源的憤怒來自何處。
當然他更清楚,這位許久不見的朋友能夠進入戒備森嚴的軍事監獄,自然不僅僅是為了千里迢迢來罵自己一頓渲洩怒意。事實上,看見邰之源身邊那個穿著白裙的美麗女孩兒時,許樂便感受到了一些什麼。
那個女孩兒是白琪,臨海州星辰會所曾經的頭牌姑娘,邰之源的第一個女人,這些代表著許樂與邰之源之間並不久遠,但感覺卻已經遙遠的共同回憶。
邰之源帶著白琪來,自然就向許樂表明,他是一個多麼戀舊的人。
沉默很久之後,許樂的臉上再次浮現出真誠的笑容,望著邰之源認真問道:「罵完了嗎?心情有沒有好點兒?」
邰之源看著他臉上燦爛的笑容,沒好氣地揮手說道:「差不多了。」
「那我說幾句。」許樂微笑著說道:「我是個孤兒,我小時候過的曰子大概是你難以想像的,所以不要看著我總在笑,但有時候一衝動,也會變成原來那個獰狠的少年。我殺人的時候真的可以不眨眼睛,我被關在狐狸堡那幾個月裡,沒有人陪我說話,我經常和自己說話,細細想來,我肯定不是一個我曾經想要當的好人……是啊,我現在就是一個殺人犯,實際上我十來歲的時候就已經是殺人犯了。」
「但殺人犯也能擁有自己的道德標準,雖然道德標準這個詞兒聽上去太玄乎了一些。」
許樂看著邰之源的臉,認真地說著,如果不是邰之源親身前來看他,這些話他或許根本懶得和任何人說,他做事情真的不需要解釋,只是想要解釋給自己值得信任的朋友聽。
「殺死麥德林,和張小萌無關,和演唱會的恐怖襲擊無關,甚至和那些無辜死者都沒有太多關係,我只是要做一些符合我自己標準的事情。」許樂認真地說道:「我每每想到要呼吸麥德林曾經呼吸過的空氣,我便一肚子不合時宜的鬱悶,我要滿足我自己的標準,我要爽一把。」
邰之源低頭認真地聽著他說的話,終於忍不住淡淡的笑了起來,說道:「你倒是爽了,別的人怎麼辦?」
許樂正準備笑著說幾句什麼的時候,邰之源卻使了個眼色,讓白琪走出了辦公室。他微微一愣,挑著如飛刀般的雙眉,好奇問道:「這位姑娘……難道從那天之後,一直都被你養著?到底不愧是邰家的太子爺,如果人人都像你這麼去過夜生活,這聯邦不得亂成啥樣,供需完全不平衡嘛。」
這是並不好笑的笑話,邰之源當然沒有笑。許樂之所以說這句話,是因為他看出了邰之源眉宇間的那抹凝重之色,知道馬上將要展開一個極為嚴肅認真的話題,下意識裡,他想沖淡一下這種氣氛。
邰之源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
許樂的臉色頓時變了。
……
……
「被逮之後,你在監獄裡肯定受了很多苦,自己多養一下吧,就不用脫了衣服誇耀你身上的傷疤了。」邰之源輕輕地按了按他的肩膀,感覺他瘦了很多,心間不禁有些黯然。
此時的許樂依然沉浸在震驚之中,直到此時,他才從邰之源的嘴裡,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全部真相——麥德林議員居然是帝國人,是帝國的間諜!這個聽上去無比荒謬的事實,讓他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也沒有聽進去邰之源的這句話。
「我先走了,你放心。」邰之源說完這句話,便向室外走去。
許樂有些困難地站了起來,對他點頭致意,兩個人之間不需要太多的話語,便了解了彼此的意思。看到房間的合金門緊閉,許樂的唇角泛起一絲笑意,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中,能夠擁有幾個朋友,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
緊接著,他的唇角的笑意全面綻放,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神情,帶著一絲荒唐的感覺,在安靜的房間裡大聲笑了起來,笑聲迴盪在室內,來回碰撞。
麥德林是帝國的間諜。
知道這個震驚的訊息後,許樂完全沒有挽救聯邦命運的自豪感,更不會想到自己是什麼英雄,因為他的思維邏輯一向懶得碰觸這些方面,他只是有些快意地想到: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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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後山,莫愁湖畔。露臺上的邰夫人緩緩轉過身來,那張寧靜溫和的面容沒有絲毫波動,問道:「他在電話裡說了些什麼?」
沈大秘書猶豫片刻,旋即真實複述道:「少爺已經離開傾城監獄,他在電話裡說,要我們搞清楚,被關在裡面的那個人救過他幾條命,他能拿什麼還他?」
聽到這句話,邰夫人的臉上閃過極複雜的神情,有些安慰,有些憤怒,有些冷漠,片刻後她輕聲說道:「明天把材料送到憲章局。」
沈離心頭一寒,不知道夫人與少爺母子二人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反目,卻不敢提出任何意見,點了點頭便離開了露臺。
便在此時,靳管家表情凝重地走了過來,將手中的電話遞到了邰夫人的身前。這是邰夫人的私人電話,整個聯邦只有不到十個人知道這個號碼。
邰夫人沒有接過電話,回過頭看著莫愁湖上的大好風光,淡淡說道:「我說過,阿源的電話不接。」
「不是少爺的電話。」靳管家的聲音略有些緊張。他跟在夫人身邊數十年,不知道見過多少聯邦的大事與大人物,然而想到這個電話,依然有些不安,他壓低聲音說道:
「是費城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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