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艦隊配置構成,無論是最粗泛的功能艦配比還是最細微的火力增幅線值,毫無疑問都是絕密的資訊,即便是一般的貴族都沒有資格接觸到這些情報,更何發問的是一名聯邦人。
飛船上一片安靜,情報署官員們以為殿下也許會雷霆大怒,也許會出乎他們意料地不做任何回應,但懷草詩接下來的回應已然超出他們的認知。
「這支艦隊是天雷艦隊,隸屬於皇家第一艦隊,旗艦松雷由二十一套複合引擎驅動,護甲三層厚度遞增……」
懷草詩只沉默了片刻,便開始平靜地講述帝[***]方絕對的秘密情報,似乎渾然忘記了椅中的許樂是一個聯邦軍人。
整個飛船的帝國官員都傻了,除了她的聲音之外一片死寂,夜貓走過都能聽到如雷般的腳步聲。
只有許樂注意到懷草詩眼眸裡閃過的那道光芒,也只有他明白為什麼懷草詩敢對自己講這些東西。
「你問的這些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懷草詩講完了那支艦隊的構造,低頭微笑望著許樂,一臉從容自信。
「天京星外圍的太空基地裡真有雷射武器嗎?我們那邊一直在猜測。」許樂毫不客氣地繼續問道。
「這個等你們有本事打過來,自然就知道。」懷草詩將雙手背到身後,平靜說道:「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大概的火力值,按照你們那邊艦隊的護衛能力,應該能撐過十七秒。」
「狼牙機甲呢?四十七個球狀關節裡楔的微引擎,雖然能夠避開容納室電子湍流乾擾,可是同步怎麼做到的?」
…………安靜的走私飛船向著天京星駛去,安靜的船艙內響著兩個外表普通,實際上骨子裡比誰都驕傲自信的年輕人的聲音,這場談話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帝[***]方的佈署,天京星的風物人情,帝國民間最出名的食物,最直接的問題有著最直接的答案,然後給船內的帝國官員們帶來了最直接的震撼。
一問一答間,有某種刀劍一樣的氣氛在醞釀。
在那片桑樹海中,許樂和懷草詩就曾經討論過,現在只不過是把那場討論推的更進了一步。
你說你想要逃,其實只是自尋苦惱。
她知道他肯定要逃,知道他知道這些情報之後一旦逃離對帝國造成的危害更大,可她偏要說,因為她堅信他無法逃,反而知道的越多,越想逃而不能就越痛苦。
這是一場很有意思的賭局。
許樂這個已然被倒懸於絞刑架上的男子,寫著生死線的那根頭髮上繫著鋼鐵的籌碼,懷草詩每多說一句,那些籌碼便會越來越多,直至數千噸,數萬噸,數千萬噸,有如海水。
「其實你沒有必要和我賭這一把。」
飛船四周的皇家戰艦幽靈一般散開,遠方隱隱出現一片模糊的星雲,許樂不知道那裡是不是目的地,在結束今天的討論,對帝國文學史有了一個初步認知之後,他忽然對身邊的懷草詩開口說道。
「我從不賭博。」懷草詩眯著眼睛望著那顆只有指甲大小的星雲,說道:「開戰至今,假裝投降後來試圖逃走的聯邦俘虜一共二十七人,他們當中有很多比你狡猾的多,厲害的多的強人,可是沒有一個人能夠在行星表面上逃出三公里遠。」
許樂沉默,知道她說的是什麼原因。
懷草詩冷漠看了一眼許樂的後頸,眼眸中泛起一絲厭惡的情緒,嘲弄說道:「就像我們沒辦法進入聯邦,你們也一樣。讓機器在身體裡植狗尾巴,也不知道你們聯邦人是怎麼想的。」
許樂笑了笑,沒有就晶片的問題與對方進行激烈的爭吵,轉而說道:「這個並不是我能做出選擇或決定的事情。」
「我同情你和你們。」懷草詩眉頭微蹙說道,「所以我很不理解,為什麼你這傢伙看著死亡越來越近,還能笑的如此開心,我不相信你真有信心能逃走。」
「當然。」她那雙直眉微挑,眯眼說道:「我很期待你能給我帶來一些驚奇。」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所謂高手寂寞?」許樂撓了撓頭,肩膀有些痛,眉頭皺了皺。
「大概如此。」懷草詩回答道。
在波瀾壯闊的星際時代中,超強實力支撐的個人英雄主義早已讓位於冰冷的機械秩序,在這種背景下任何人敢於像舷窗邊這位公主殿下抒無敵之感慨,大抵都可以歸為瘋子或裝逼的白痴,然而歷史那麼長,人類基數那麼大,總會不斷出現有資格說這種話的絕世牛人。
比如李匹夫,比如被李匹夫拍爛滿口牙的那人,比如他,比如她,比如他。
「我會盡力。」許樂看著她的雙眼,用這輩子最認真的語氣回答道。
…………飛船降落在一顆巨大的行星上,防彈的高階轎車接應一行人離開皇家秘密軍事基地,大約行駛了七十公里,進入了一處戒備森嚴的莊園。
被戴上黑暗頭盔的許樂看不到任何畫面,甚至聽不到任何聲音,所有這一切完全出自大腦裡的推論,降落時的重力加速度,身體感受的速度和腦中默數的時間,一切一切都只是推論。
腳掌踏上突起的圓石路,許樂被帝[***]人押著踉蹌前行,他忽然說了一句:「我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想問,就是那個什麼八稻。」
他知道懷草詩這時候肯定沒有離開,如果她要離開,肯定會對自己說些什麼。果然片刻後他聽到了那人冷漠平靜的聲音:「你死之前我會告訴你。」
許樂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懷草詩眯著眼睛,看著那個消失在地下通道里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覺得有些怪異的地方,不是因為這場她認為必勝的賭局,而是因為別的。
乘坐紅薔薇號返回帝國核心星域的途中,她需要知道許樂的秘密,不惜一切代價,然而在收到完整情報分析後,她馬上收回了砍掉此人手臂的想法,因為她堅信以此人看似木訥實則堅烈的姓情,一旦面臨這種情況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殺。
當時她不想讓他死的太早,死的太快,而現在帝國的局勢則不允許他自殺,只能被自殺,因為皇室終究還是要給那些中立派的貴族們一個明確的解釋和交待。
…………黑暗的無聲的牢房,許樂毫不陌生,他曾經在這樣孤獨至死的環境裡熬了整整半年,狐狸堡壘曾經像他第二個家那般親切卻又該死,只不過那時他有老東西播放愛情動作片,現在能有什麼呢?只有不停地思考,一直在暗中進行的嘗試和輕輕撫摩左手腕上的金屬手鐲。
黑牢生活並沒有持續多久,他迎來了帝國審判機構的高階法官和眼眸裡全是殘忍的行刑軍人,認真聆聽帶著天京口音的帝國宣判書後,許樂終於明白自己明天將在皇宮門口被執行公開槍決。
他皺了皺發癢的眉頭,撓了撓發癢的亂髮,蹭了蹭發癢的腳背,肩胛骨上的電控裝置和腳踝上的沉重鐐銬叮噹亂響,有些令人心亂。
「你承諾的尊嚴呢?」
他望著黑牢外的黑暗,很認真地問道。
「沒有刑訊,沒有凌遲,沒有任何受辱,死於一顆金屬子彈,對於一名軍人來說,難道這不是尊嚴?」
懷草詩出現在黑牢門口,揹負雙手冷漠說道。
「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如此多此一舉地搞什麼審判,不過我的帝國話不錯,你們好像說我是李匹夫的私生子。」許樂盯著門邊的她。
「對於聯邦人來說,以這樣的身份死去,難道不是一種光榮?」
「當然不是。」許樂搖頭說道:「小爺我有名有姓有父有母有妹有老師有朋友,就沒有這種愛好。」
懷草詩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行刑前我會告訴你八稻的事情。」
說完這句話,她揹負雙手默然轉身準備離開。
「很可惜我沒機會聽到最想知道的秘密了。」許樂看著她的背影咧嘴一笑,白牙如貝如此時眼眸一般明亮。
懷草詩眼瞳急縮,身體呼嘯破空倒掠,一指戮向許樂的胸窩!
然而指尖距離胸膛還有幾公分距離的時候,笑著的小眼睛男人猛地噴出一口黑血,然後直挺挺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