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學會背頌席勒詩歌的小男孩,卻不願意和勸說自己的外祖母和保姆阿姨說一句話,他尖聲哭喊著,小腳踢打著面前的玻璃茶几,手裡抓著身邊所有的物事,向面前的電視光幕砸去。
因為他最愛看的動畫片忽然間沒有了,電視上面出現了一個令他感到討厭的濃妝女人。
鄒部長夫人辦了退休,這幾年專門在家照顧這位小祖宗,無比寵溺,而部長樓內的勤務兵還有後勤阿姨們,沒有誰敢稍微違逆下他的意願,再加上遺傳自母親某些惡劣的姓情,小小年紀的男孩兒根本無人敢管,沒有誰敢大聲說他,更沒有人敢教訓他。
啪的一聲脆響!
依然如未婚少女般穿著粉紅睡衣的鄒鬱,匆匆從樓上走來,乾淨利落地給了小男孩兒一記耳光。
「這是做什麼?」鄒夫人震驚地尖叫起來,將小男孩兒護到身後。
小男孩兒見平曰裡無比疼愛自己的母親,居然打了自己,捂著發紅的粉嫩臉蛋兒大聲哭喊起來,小胳膊小腿兒蹬的更兇了,半晌卻見母親一直怔怔地望著電視,根本不理會自己,他生氣地從外祖母身旁探出手去,努力地抓起外祖父寶貝至極的菸灰缸,便準備去砸電視。
「你要是敢砸,我殺了你。」
鄒鬱一直看著電視光幕,沒有回頭,這句簡單話語裡藏著的凜冽味道,卻讓客廳裡所有人都呆住了。
小孩兒是一種最能感受到真正危險的頑劣動物,察覺到鄒鬱這句話的殺傷力,他抽著鼻子,哭泣著放下了手裡的菸灰缸。
小小的心裡想不明白,上次外祖父的頭髮被自己燒了,媽媽都沒有這麼生氣,為什麼今天卻這麼嚴肅?
他自然不知道,那是因為電視上正在播放他「父親」的歸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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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畫面還發生在很多地方,正如席勒所言,幸福的家庭總是相似的,那麼她們以及他們的幸福激動,至少在這一刻也是相似的。
但也有很多關心許樂的人並沒能看到這幕歷史姓的畫面。
邰之源當時正在為白琪親自辦理金融副卡,頭痛於這些瑣碎的程式,因為莫愁後山中止了對他的金錢支援,就連靳管家和那些工作人員都被迫淚流滿面地離開了西林。
而施清海這時候正像一隻地鼠般,穿行於聯邦調查局總部的地下水道中,他手裡那件藍光小儀器泛著幽幽的光芒,照亮了面前的鏽跡銘牌,清晰地顯示出資料庫的序列埠標識。
……
……
新聞頻道的突發報道結束的很快,畫面歸於黑暗,特意挑選的影片資料沒有出任何問題,只有網路上那些習慣進行逐幀掃描分析的陰謀論者技術狂人,還在進行研究,很快他們得出結論,這一段畫面是真實的,問題在於在影片結束前一秒,許樂上校乘坐的三翼艦左腹部似乎被一記帝國戰艦的炮火擊中了……
無數抗議電話打到了聯邦電視臺,追問那艘三翼艦是不是已經被帝國擊沉,為什麼沒有後續畫面。
「聯邦部隊正在進行定位,艦隊已經開始救援行動,讓我們為許樂上校祈禱吧。」新聞頻道女主播情真意切地說道。
就如同黃厄星基地會議室裡的氣氛一般,興奮歡喜之後便是無盡的擔憂,整個聯邦,從遙遠的東林到西林,從首都到s2環山四州,無數的聯邦民眾焦急而緊張地等待著最新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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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章局三翼艦,本身就是星空中速度最快的飛行器之一,雖然在帝國境內漂浮流浪太久,變得有些奇形怪狀,破爛不堪,但在老東西的搶劫補給政策之下,依然保持了不錯的狀態,尤其是引擎系統比一年前更加強勁,但由於修復構件採用的都是走私飛船或海盜船的零件,三翼艦的總成系統並不穩定,經過了長時間的高強度飛行之後,早已出現了不祥的徵兆。
最關鍵的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帝國戰艦,如此恐怖數量的追緝戰艦,出乎了許樂的想像以及老東西的推算,雖說三翼艦的速度依然有優勢,但是那些帝國戰艦明顯是一直守在l9星系走私通道的外圍,早已做好了伏擊的準備,縱使三翼艦近乎瘋狂地闖過了兩道扭率空洞,卻依然被這浩翰宇宙裡的浩大艦隊包圍逼入了絕境之中。
「懷草詩瘋了,這個女人瘋了!」許樂臉色蒼白地看著維生系統數值的下降趨勢,惱怒地大聲喊道:「幾百頭獅子來追一隻兔子,哪裡有這麼瘋狂的事兒!」
這時候他早就已經確定,這些密密麻麻的帝國艦隊並不是在準備什麼大的軍事行動,而就是為了阻止自己回到聯邦,一念及此,不由心生極度寒意,三翼艦已經被帝國炮火連續擊中了三次,高強度的破爛金屬外甲出現了三抹恐怖的融蝕空洞,飛船維生系統瀕臨崩潰。
一陣劇烈的震動再次襲來,許樂的身體被震的高高彈起,然後重重落下,唇裡溢位兩道鮮血,他惱怒說道:「為什麼又沒躲過去?」
「在暴雨天衝到街上去玩浪漫,身上衣服能一點不溼?」老東西的語氣明顯也不怎麼好,「我只讓四滴雨水落到你身上,還奢望什麼。」
這句話非常有力量,帝國艦隊不計代價,甚至有些漫無目的的遠距離開火,就像是上天潑下一盆憤怒的雨,再怎麼躲也不可能完全躲開。
事實上三翼艦在老東西的艹控下,在太空中不時做出匪夷所思的動作,在密集炮火中居然還能存活到現在,已經令帝國戰艦的指揮官們還有遙遠聯邦的將軍們,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驚。
「警報,飛船動力損失嚴重,必須馬上著陸。」老東西的聲音歸於機械冷靜。
「我們現在在哪裡?聯邦救援的艦隊還有多遠?」
「已經進入伽馬星系外圍,距離x3不遠,三秒鐘前成功啟用四顆憲章訊號中繼衛星,聯邦艦隊還有……很遠。」
「慘,真慘。」許樂看著舷窗外正在不停崩離的金屬片,眯著眼睛輕聲感嘆道:「老東西,隨便找個能活人的星球降下去吧。」
老東西機械的聲音重又跳躍,說道:「這又不是大浩劫之後的逃難,沒有人給你準備好了可以活人的星球,放棄這種奢望吧,現在離我們最近的是一顆荒廢礦星,絕對不適合人類居住,住則必死。」
「為什麼?」
「有大氣層,光波分析無毒,但氧氣含量太低,螞蟻都養不活。」
「你剛才提到大浩劫之後的逃難?準備活人的星球……是什麼意思?」
「嗯?我有說過嗎?」
結束這一人一機器在絕望末路時無下意囉嗦對話的,是一道帝國戰艦的炮火。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爆炸聲,三翼艦尾端冒出一蓬豔麗的火芒,然後在真空的環境內迅速熄滅。
……
……
聯邦指揮大廳看到的最後畫面,便是三翼艦被帝國戰艦猛烈的炮火擊中,三翼艦明顯嚴重受損,悽慘地向著近處某顆礦星墜去,很久之後在那片黑暗荒蕪之中亮起了一抹小亮光。
相隔如此之遠的一抹小亮光,實際上有可能是一場恐怖的大爆炸。剛被啟用的四顆憲章訊號中繼衛星,被帝國艦隊瞬間摧毀,焦慮的技術人員將畫面調至三翼艦主視角畫面,卻同樣是一片黑暗。
黃厄星前進基地會議室裡的將軍們沉默了,杜少卿緩緩站起,手裡攥著摘下來的墨鏡,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空中的光幕,似乎要從那一片黑暗之中找到那個傢伙的身影。
s1指揮大廳裡的人們沉默了,邁爾斯上將憤怒地重重拍打著大腿,瞪圓了雙眼霍然起身,帕布林總統深鎖著眉頭,久久沉默不語。
「剛剛拿到的引數分析報告。」一名參謀軍官低頭看著工作臺光幕,沉聲報告道:「根據中彈前的畫面,三翼艦側後翼主箱被摧毀,維生系統崩潰,加上這次墜落的衝擊,應該完全被摧毀,而這顆礦星大氣層裡的氧氣含量為百分之零點一四,根本不足以支撐呼吸系統。」
這位參謀軍官有些艱難地抬起頭來,望著表情凝重的人們,說道:「根據憲章電腦的分析,許樂上校……應該已經犧牲。」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國家安全顧問忽然湊到總統先生耳邊說道:「總統閣下,我們……是不是應該命令聯邦艦隊馬上撤回來?」
帕布林總統黝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盯著黑暗一片的環形光幕,忽然用力地砸了一下桌子,大聲說道:「命令聯邦艦隊繼續加快前進,做好戰鬥準備。」
然後他對布林主任沉聲說道:「讓新聞頻道繼續現場直播,把這黑暗的畫面播出去!我要看著奇蹟的發生!」
……
……
遙遠的星空之中,聯邦艦隊上也是一片沉默,三星上將洪予良輕輕抹去額頭的汗水,閉眸思考片刻後,命令道:「繼續前進,命令第三空降機甲旅做好強登陸準備。」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遙遠的帝國境內終於傳回了訊息,那三支瘋狂而兇殘的帝國艦隊,在距離聯邦艦隊還有十四個天文單位時便開始迴轉撤離,對於他們來說,那艘聯邦的三翼艦已經被摧毀,艦上那個聯邦人已經死亡,任務便已經完成,自然不願意和聯邦主力艦隊進行沒有任何準備的太空決戰。
然而那顆礦星上依然沒有任何訊息。
新聞頻道再次開始直播,但激動焦慮的聯邦民眾們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他們大概明白髮生了一些什麼,於是他們開始默默地祈禱。
指揮大廳裡,帕布林總統面前的光幕黑暗一片,憲章廣場上,民眾雙手抱拳放在頜下祈禱,巨幅光幕上依然還是黑暗。無數公寓樓中的無數電視光幕上都是黑暗,沒有一點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港都文華大酒店正門處,商秋隔著玻璃鏡片看著街對面那面黑暗一片的光幕,不知道為什麼,她把雙手緩緩背到了身後,右手於秋風之中握著左腕,雖沉默卻異常堅定。
議會山辦公室內的張小萌緩緩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看著黑黑的電視光幕,閉上了眼睛,雙手伸到身後輕輕合在了一起,基於她的信仰,她從不祈禱什麼造物主,但她祈禱那個人能活著。
西山大院裡的鄒鬱蹙著眉尖,看著黑暗一片的電視光幕,雙手也背到了身後,指節微微發白,眉眼間凝著股凜冽意味,你既然莫名其妙地活了過來,又怎麼敢讓我看著你再莫名其妙地死一次?
就在這種漫長枯燥而煎熬的等待中,無數張光幕依舊冰冷的黑暗,沒有任何畫面出現,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有一個充滿電噪的沙啞聲音在聯邦無數地方同時響起。
「我是許樂……現已出艙,感覺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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